她忘了哭,急急地去看手机,虞思鸢却将她搂进了怀里,那么紧,那么用力,让虞思柚几乎喘不过来气。
原来姐姐的怀抱是比自己想象的更温暖,更有力的。
虞思鸢用了些力气,将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虞思柚双脚抱离地面,脖颈上坠了一双胳膊,沉甸甸的,又无奈又安心。
她侧过头,对着虞思柚的满是泪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长成无所不能的大人了,所以,无论有什么事,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好吗?”
虞思鸢不再是十八岁时候一无所有离开家门的小女孩了,她已经三十岁,这世间大部分的事情都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已经强大到不再需要妹妹挡在她面前,为她挡住来自世间至亲之人的伤害。
她艰难地腾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妹妹的头:“接电话吧。”
这一次,换她来保护虞思柚,哪怕虞女士不要柚子了,她也有本事能让柚子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她从一开始很努力很努力的时候,心里想的就只有自己的妹妹,现在还多了一个沈见岚。
能有牵念挂心的对象,是真的真的很幸运的一件事。
虞思鸢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同样泪流满面,或许是虞思柚太重了的缘故,怎么比沈见岚还重啊。
虞思柚终于在姐姐的怀里定下了心神,被托举到一个比平时更高的高度,好像也多了几分可以面对现实的勇气。
其实她在出门之前就有全盘的计划,可是事到临头,她发现自己还欠缺很多很多。
不管怎么样,她还只是个拿家里生活费的小孩子,却要走上和姐姐当年一样的那一步,而她并不比虞思鸢当年更强大。
各种各样的通话请求还在不断弹出着,手机积累了无数未读消息,在按下通话键的前一刻,虞思柚偏过头,从虞思鸢盈盈的狐狸眼中看见了长得极为肖像的自己。
这一刹那,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第79章第79章和我的姐姐,虞思鸢
虞思柚随意挑了一个软件接通电话,电话那头并不是虞思鸢想象中的疯狂咆哮,而是轻飘飘的一声冷哼:“去哪了?”
虞思鸢抱着虞思柚,指骨并拢扣紧,交互间攥得发疼。
十二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忘得干干净净,却还是在听见熟悉声音的那一刻抑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再谈谈”的欲望,要多少次从心底告诫自己不用回头看,才能戒掉那么多年深埋心底的执念。
正如过年时候午夜梦回的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年糕汤,可望而不可即。
虞思柚也比她想象得更加平静,小脸上泪痕未干,她的声音却镇定自若:“出去吃饭。”
“和谁?”
虞思鸢在心底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虞思柚会做出什么样的回答。
事已至此,掩饰还是坦白?
在社会摸爬滚打过,她知道绝大多数时候,领导更需要的是前者,和结果比起来,权威人物更在乎态度和投诚。
如果忍辱负重,撒一个谎就还可以当作一切都不存在,或者圆滑地绕过这个话题,而不必以身涉险,彻底撕破脸面。
可虞思柚深深地看了一眼环抱着她的虞思鸢,语气平静得可怕:“和我姐姐。”
虞女士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你哪来的姐姐?”
“你来我宿舍的时候,想来也问过我的舍友了吧?她们怎么回答你的?”虞思柚说,“我可以再回答你一遍。”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法庭宣读代理词一般郑重:“和我的姐姐,虞思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似乎是虞女士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虞思柚趴伏在虞思鸢肩头,捏着手机,胃里的辣意又铺天盖地涌上来,有一种浑身脱力的感觉。
虞思鸢安抚性地顺着她的脊背,狐狸眼担忧而关切地望着妹妹。
哪怕虞女士再怎么不好,也算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至少把虞思柚养得很不错。
不管怎么样,虞思柚还只是个小孩,能多享受一会家里的庇佑更好,虞思鸢并不希望妹妹走自己的老路。
可虞思柚为了自己和虞女士闹翻的话,不值得,她的心却沉甸甸的,竟然说不出一句劝解的话。
她也不像是一个大人,成熟的大人不应该在这种时候用大道理相劝吗,不应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可她还在鼓动着虞思柚,鼓动着她和虞女士决裂。
她真不是一个好人。
虞思鸢如是想着自己,胳膊已经酸麻到麻木,她却丝毫没有想起可以把虞思柚放下,让她独自一人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