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虞女士紧接着说出来的话,正正好好敲打到她心底最深处的隐秘:“虞思柚,她已经三十岁了,如果稍微为你考虑一下,就知道怎么样才对你最好。”
虞思鸢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感动,虞女士那么多年了,还把自己的年龄记得清清楚楚。
“她现在也在你旁边是吗?我知道你一直是一个心软的孩子,你觉得我太残酷,对她不公平,但这个世界上哪有公平,就算亲人之间也都是利益而已。”虞女士同样平静干练,语气循循善诱,“你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你是她,那么多年会不会记恨家里?”
虞思柚安静了。
“她比你大了整整八岁,想要拉拢你实在太简单了,请你吃点好东西,带你买点奢侈品,再说出几句虚情假意的话。你呢?你有什么,你只有自己的一颗真心而已,你就傻乎乎地真把她当姐姐,对她掏心掏肺,和妈妈吵架。”虞女士叹一口气,语气逐渐忧心忡忡起来,像是真的苦口婆心担心小孩被坏人诱骗的家长,“然后呢?等她的目的达成了,她随时可以翻脸走人,把你抛下无依无靠的一个,你就满意了?”
虞思柚依然没吱声。
剧本撰写得明明白白,虞思鸢琢磨了一下其中的可能性,不得不承认虞女士的话很有道理。
如果她们之间谁再坏一点,谁的心思再恶毒一点,谁再冷酷无情一点,故事的结局极有可能就是这样。
虞思柚冷笑一声,不卑不亢地说:“为什么不能是我千方百计用亲情诱骗她,骗她吃骗她喝,最后在她上头的时候把她抛弃,让她受到更大的打击?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就比不过她聪明?”
虞思鸢:“……”
好一个灵魂发问。
虞女士也沉默了一阵:“虞思柚,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只有利益才是最真实的。我千方百计让你不要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不要等事到临头了再后悔。”
“什么下场?”虞思柚问。
虞思鸢却是霎时想到了什么。
当时母父离婚的时候虞思柚还太小,什么也记不住,而她却是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往日对虞女士百依百顺的男人,背地里转移了不知道多少财产,又是怎样地要挟母女的人身安全,到最后几近疯狂,最终还是大女儿归了他才稳住局势。
年岁渐长,心里也有了放不下的人,虞思鸢似乎更能理解当时的虞女士一些,理解她被迫交割出自己,理解这些年的严防死守,这样的恐惧并非没有缘由。
可这还是不代表,活生生的妹妹在自己眼前,她可以装作是陌生人无动于衷地擦肩而过,又或者是以“为你好”的名义,大义凛然劝她和自己一辈子不相见。
那个男人早已在岁月中蒙尘,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而她却还鲜活地活着,难道头上一辈子都要打上他的烙印吗?
虞女士毫不避讳地说:“同样的事情,我经历过一遍,不想你经历第二次。再说,沾上那个男人,谁知道她被教养成了什么样子。”
虞思鸢指骨寸寸发疼,有一瞬想隔着屏幕掐过去。
虞思柚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你闭嘴!”
她气恼地喊出声:“你不要把我姐姐和那个男人联系在一起!”
虞女士反问:“你又凭什么保证她一点都没联系过他?”
虞思鸢在刹那间体会到了火山岩浆沸腾的感觉,简直要被气疯了。
她想不顾理智地在虞女士面前喊不是你把我送到他身边的吗,又有什么资格恶意揣测我?
又硬生生忍住了这般剖腹自证清白的想法,把嘴唇咬得近乎出血。
哪吒剔骨割肉才换来一身自由,她要是出声只会更加暴露自己的在意,而她并没有打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虞思柚却是忍不住,在冲动的当事人面前她可以侃侃而谈,在越说越过分虞女士面前她简直要尖叫:“那不也是你亲手推出去的吗!”
“是,所以我更放心不下。”虞女士过分冷静的声音盖棺定论,“另外,我就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等我干什么?”虞思柚强行压住要爆炸的火气,冷着声问。
“等你回来,给你送东西,满意吗?”
“放我宿舍吧。”
“怎么,和妈妈聊聊天也不愿意了吗?”虞女士收放自如,语气中半点也没有愧疚,“要是你那个姐姐真心对你的话,会陪你来的吧?”
虞思柚警惕地压低声音:“你要见她做什么?”
“警告她离我女儿远一点?”虞女士微笑,“放心,我没有五百万支票甩在她脸上。”
或许只是谈判,成年人的谈判。
但虞思鸢在心底想,她或许有几拳可以打在虞女士的脸上。
逼她就算了,这么逼着柚子算什么,还要用可耻的话术陷阱离间,盼着她们相互攻讦。
果然不愧是虞女士,能成大事的第一步,就是对自己的骨肉至亲也只讲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