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昨日给我。”
“本想如此,但看弦首辛苦将你催眠,我又怎好再将你叫醒。”
史艳文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其实,我以前是有一样额饰的,只是这几年的都没见过,也不知是那八年里无意掉的,还是被谁拿了的。”
“你很喜欢那一个?”
“吾儿所赠,自然喜欢。”
“意义深重,”素还真突然拿过额饰,在史艳文不解的目光中腕子一转,抬手贴上他的额头,从几不可见的朱砂往后描摹,白玉掩盖住了朱砂,玉带一点一点嵌进了发里,在脑后扣住,“你说你有三个孩子,却从没说过他们的事情,能和我聊聊吗?”
史艳文张一张嘴,微微偏头,有些迟疑,“我……记不太清楚了。”
“那就挑你记得清楚的事情说吧。”
“我虽然大概记起了些,但依旧只有几个间断的画面,你真想听?”
“你若不想说,”素还真放开手,退后一步,“素某不强求。”
“好吧,”史艳文苦笑一声,“我记不清他们的年纪了,名字和面貌倒还记得,大儿子叫史精忠,不过许多人都只称他俏如来,印象中他是几个孩子中最乖巧那个。我大概曾经做了错事,他为了给我赎罪,自小便入了佛家们,后来……后来……”
后来,太模糊了。
素还真按了一下他的肩,领着人往矮几走,“随意聊聊,不必逼自己记起。”
“……嗯,”史艳文吸了几口气,“他好像也是为了救我而入世,后来的事便模糊了。”
“救你?”素还真坐在古琴前,仍是选了那曲《不动心》。
史艳文盘膝于地,轻笑一声,“似乎是被人困住了,不过不重要。仗义和存孝是双胞胎,不过记忆中对我是一恨一厌,幼子存孝生性憨厚淳朴,叫我爹亲的时候总会有点害羞,那模样可爱极了,所以这一点记得清晰。次子的事情我记得最少,可最为清晰,我……杀了他,片段太过繁琐,似是不止一次吧。”
“……”琴声顿住,“……善人自有天佑,或许你们已经冰释前嫌也未可知。”
“或许吧,”史艳文大概也猜到了他的反应,夺了琴放在膝上,压下手指微颤才开始拨弦,“我不想说了,谈谈令公子吧,那位‘素续缘’。”
“续缘吾儿,”素还真眼中闪过柔和,“他和你的几个儿子都有些像,从医救人,我不欲让他沾染武林事,曾有风波不断,生死边缘徘徊几回,那之后便只叫他隐居,说来我也许久没有见过他了。上次见他是在推松岩,中间偷偷去看过几次,总不敢在他面前露面,所有坏消息也叫人不予告知,只恐他擅出碰到素某仇敌,惹来杀身之祸。”
史艳文不由轻笑,“真傻。”
“嗯?”
“关心则乱,我在书楼看过他的事,那样聪明的孩子,什么样的消息能瞒住他?况且你偶尔去看看,他或许还能放心,你若不去,他反倒担心,说不定也如你一般,偷偷来瞧过你呢?”
素还真无言,“……”
“怎么,你没想过这个可能?”
“或许,我该问问屈世途。”
史艳文看了他一眼,岔开话题,“说起来叶小钗都已经是高堂老座,令公子可有意中人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素还真觉得自己似乎从中听出了调侃的味道,气氛倒是不再沉重,“缘分到了,吾儿自会把握机会。”
“那你呢?”
“嗯?”
史艳文垂着眼帘,视线紧紧盯着琴弦,鬼使神差地问道,“缘分到了,你会把握机会吗?”
素还真撑着下巴,不着痕迹地扬扬眉,意味不明,“那要看缘分是不是要趁机溜走了。”
“如果缘分避而不见呢?”
“素某自出山便明白一个道理,‘来而不可失者时也,蹈而不可失者机也’。”
“……你们父子还真是像啊。”
“不然,怎为父子?”
“哈。”
骐骥过隙,眨眼,暗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