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今日才知,那一切都不是未来,而是过去。那一切……都真真切切地发生过。割腕之后她那样不停地看到以前的、更久以前的种种,好像时间一直在逆着走,让她看到了许多曾经发生她却不知道事情。那些事……逐渐让她恨意凛然,恨得浸透了灵魂。除了恨,还有悔。不悔她嫁他‐‐因为那终究不是她自己的决定,却后悔自己一世痴心错付。那时她告诉自己,如若早知道这些,她一定早早地便恨他入骨,搭上自己也要取其性命。还有叶景秋、窦绾……那一个个曾想支她于死地的人,如若她早知道苏家已不在,兴许早便不会去忍,拼个鱼死网破反倒轻松一些。她依稀记起,在那些画面的收梢,她曾牙关紧要,怒斥老天不公,戏弄了她一辈子。嫁错了人无妨,却让她连最后的孝也尽不得。再之后……她没想到上苍会让她重活一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又让她在此时此刻倏尔间全都想起,一切彻骨的恨意再度涌上心头、遍布全身。&ldo;折枝。&rdo;苏妤再度开了口,嗓音发哑,&ldo;那些事……你还记得么?&rdo;她的目光有些空洞,口气亦带点张惶。折枝一愣:&ldo;什么?&rdo;&ldo;陛下待我的那些不好……&rdo;她抬起头,&ldo;你还记得么?&rdo;&ldo;自是……自是记得……&rdo;折枝奇怪地觑了她一眼,温声劝道,&ldo;但也已过去了……陛下自己也知那两年亏待了娘娘,如今不是……&rdo;&ldo;别说了。&rdo;苏妤生硬地打断了她,半蜷着身子侧躺了回去,紧紧环着自己的腿,淡漠地道了一句,&ldo;有些事,不是可以这般简简单单的&lso;过去了&rso;……&rdo;实在太可怕。苏妤久久躺着,仍觉无力接受。竟不是梦而是现实、竟不是过往而是未来……怎么能够……那一切痛苦她都经历过,哪怕原本以为是尚未应验的梦境,原来她都已经历过了一回。原来真的有那么一世,她在成舒殿前跪到昏死,然后腿上落下了病根……这一世,她却还在傻傻地庆幸那场梦没有应验。&ldo;折枝,我恨他。&rdo;她无力地说,&ldo;恨他们。&rdo;折枝错愕:&ldo;谁?&rdo;&ldo;叶景秋、窦绾,还有……陛下。&rdo;折枝陡然噤了声。她知道,大概是被突如其来地这么一句吓坏了。惊住了半天,折枝才怔怔地开了口:&ldo;娘娘您……您可别瞎想,叶氏和佳瑜夫人也还罢了,如今叶氏已被废黜,佳瑜夫人到底不得宠,可是陛下……&rdo;&ldo;你不必担心。&rdo;苏妤抿起一笑,&ldo;苏家还在,我不会做傻事。&rdo;折枝犹是有些回不过神,觉得今早她的一言一语都奇怪得很。&ldo;我要和他们把债一笔笔算个清楚。&rdo;淡泊的口吻强压住了心中强烈的恨意。她知道,自己的这一世和上一世很不一样,至少从一年多前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叶景秋被废黜、窦绾没当上皇后……她不知这一世为何会有这样的扭转,但平心而论,这些扭转对她来说到底还是好的。也想好好地这样过下去,可那些痛……到底太痛。浸在骨髓里,洗也洗不去。&ldo;冤有头债有主,没机会去算的账便罢了,如今既有机会……&rdo;上苍既是给了她这个清算的机会,便不是让她佯作不知、混混沌沌地过下去的。她也做不到佯作不知。☆、一念皇帝回到成舒殿时苏妤还未起c黄,侧躺在榻上,静静的,好像在思索什么。心知昨晚的种种多少和喝多了酒有关,他尚有两分清醒,她却已毫无意识,决计算不得心甘情愿。便多少有些许忐忑,默了一会儿才终于提步向榻边走去:&ldo;阿妤?&rdo;苏妤抬起眼帘,有那么短短一瞬,皇帝几乎窒了息,只觉她目中毫无感情、甚至有些许森冷的恨意;但又好像只是错觉,因为她只抬眼看了他那么短短一瞬,便又覆下羽睫,遮掩住一切情绪。哑了片刻,皇帝在榻边坐下来;又哑了片刻,皇帝轻咳了一声,说:&ldo;昨晚朕……喝得多了些。&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