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的行营内依旧人声鼎沸,无数百姓点燃篝火,延续着白日的欢庆,不愿让这盛大的节日就此结束。
歌声、笑声与潺潺水声相互交织。
包括行营内同样也是如此。
只不过相比于百姓们之间的气氛,这主帐内的气氛显然是要凝重许多。
顾霖此刻已经换下庄重的祭服,身着寻常的玄色常服,坐于主位。
他神色平静,仿佛白日那场万民瞩目的祭祀只是寻常事务。
而郭信、安远侯、靖边伯等一众勋贵武将位列其下,无人举箸,无人言语,皆正襟危坐,表情极为的严肃。
纵使是那殿外百姓的欢歌。
此刻听来,更像是一种无形的、磅礴的压力。
顾霖没有让这沉默持续太久。
他亲手执起温酒的玉壶,缓缓为自己面前的空杯斟满,他没有立刻举杯,而是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勋贵,最终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外隐约的喧闹:
“白日祭祀,感念先贤筚路蓝缕,开创基业。”
“而今夜明月当空,我等在此,”他微微一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当思虑的,是这基业如何传承,这盛世如何延续。”
他端起酒杯,并未饮下,“在座诸位,其先人几乎皆是随太祖、先帝,亦是随我顾氏,一路披荆斩棘而来的股肱之臣。”
“包括诸位,同样也是于国有功。”
“没有诸位昔日沙场效死,便无今日九州一统,万民安乐。”
“这一杯,顾霖敬诸位过往之功,敬那些马革裹尸的英魂。”
说罢,他将杯中酒缓缓倾洒于地,以祭英灵。
此举让在座众人心头皆是一震,神色更加复杂,但还是第一时间跟了上来,纷纷将手中的酒倒在了地上。
见到这幕,顾霖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笑容,再次为自己斟满酒,缓缓道:“诸位不必如此拘谨。”
“今夜设宴,非为公事,实为叙旧。”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众人,语气中带着追忆与肯定:“在座诸位的父祖辈,多是追随太祖皇帝与我先祖瑾公,于微末中起兵,历经百战,方奠定我大宋基业的开国元勋。”
“他们的功绩,早已铭刻太庙,受万世香火。”
“而诸位,承继家学,并未躺在祖辈功劳簿上度日,在此番一统九州、廓清寰宇的征战之中,亦是身先士卒,立下了赫赫战功。”
“这一点,朝廷记得,陛下记得,我顾霖,更是亲眼所见,从未敢忘。”
他的表情极为随意。
明明这话是对他们所有人功勋的肯定。
但却根本没有人敢放松下来。
相反,他们只感这帐内的气氛愈发的紧张了起来。
可他们又能如何?
纵是已经察觉到了这气氛的不对,但也只能配合着露出笑容,纷纷举起了酒杯,来附和起来了顾霖的话,不少将领脸上更是露出了僵硬的微笑。
一时之间,整个帐内的氛围甚至都轻松了不少。
但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