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妤,你且安心去汾郡建功立业。如果有难,我会让石狐子放信号给城外翟先生的暗桩请求支援。石狐子的玩具,运炭的时候我让他试过一次,能管用。”
姒妤想了一想,周全道:“如果出了意外,珠玉定来不及带在身边,毐又要走了,还得让宁婴多出去揽几趟活,暗里把钱资挪出垣郡,以防申郡守察觉。”
自从结算珠玉之后,申俞忙于分配各县乡里的农具,短期之内无暇他顾。秦郁听了姒妤的话之后,觉得很有道理,便是连连点头,趁机又嘬了好几口凉水。
“说的不错,八月半,我就让宁婴带石狐子去穑宴学着揽活,你看,可以么。”
最后三个字很平淡。
姒妤思量道:“以石狐子的心性,可能不愿意,不过先生决定了,不必问我。”
秦郁把那羊皮水袋扎紧箍牢,笑着道:“我怕你介怀,姒妤,无论什么时候,你若是看不惯我,觉得我偏心,就直接说出来,千万不要闷在心里,记住喽。”
“先生。”姒妤如坐针毡,没敢再犹豫,拾起拐杖起身,行了一个礼,“先生有恩于姒宁二氏,我们愿用这辈子报答。现,先生令我开拓基业,我奉命唯谨,若将来,先生让我辅佐石狐,我便竭尽所能,绝无怨言。我去了,请先生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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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柳摊,河边。
是日,小街格外热闹,在姒妤平时相剑的摊位旁摆满了各类绘画花纹的漆陶物,五颜六色的,如壶、盆、碗、灯盏,还有用于铸造礼乐器和车马器的陶范。
“于嗟麟兮,振振宁郎,于嗟麟兮,寘彼怀人……宁郎今日又找云姬姑娘?”
宁婴路过桥边,遇见那春天卖花夏天卖柳筐的小姑娘阿蛮正在收拾摊位。阿蛮生着一张圆润鹅蛋脸,那双灵巧的小手却因常年被柳条勒压,长满紫红的茧。
“阿蛮,才上晌柳筐就全都卖完了?”宁婴笑道,“急什么,都不等我光顾。”
阿蛮一边收拾,一边笑着道:“赶上八月半,我家的筐筐自然是供不应求了!”
小麦收割之后,田地已空闲出来,八月半即将要进行新一轮的耕耘。在这时候,按照垣郡固有的习俗,农户会举办一场祭祀土地之神的仪式,以求风调雨顺。
因西门财力雄厚,每年的穑宴场面都最为盛大,所以好几年过去,普通百姓全都从了简,把牺牲之类的祭品送去封邑,一并祭祀神兽句芒,也就成为新习俗。
宁婴聊完这些闲话,扬鞭,继续赶路。
转出小街,来到管理作坊和铸币的市衙,往南是云姬姑娘的花柳院,往东是西门的封邑。运送祭品的长队,被妇女老人围着,叽叽喳喳地竟然排到了这里。
宁婴不为别的,也为这场祭祀。
他是金坊坊主,对外自立门户,一千长剑完成之后,他又要外出揽活,具体而言,是为官府或豪民提供冶炼提纯金属的工艺,接项目,换取报酬以养活师门。
院门口,乐童躬身行礼。
“于嗟麟兮,宁郎来了。”
宁婴跃下马背,把缰绳交给乐童。
云舒阁楼,一抹紫韵从窗前晃过。
宁婴登楼。
“宁坊主,垣郡桃氏一战名扬天下,听说姒相师出了城,把日常交予你,你应该勤勤恳恳帮秦先生打理师门才对,怎么还来我这里,讨你不应该得的欢喜?”
云姬转过花窗,把紫袖从宁婴的手中一抽,莲步轻挪,笑坐在她的七弦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