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必是料到,我大汉一旦不能奈何滟滪关前的淤泥沼泽,便一定会尝试把舟船开到下游,从那段险滩登陆。
“如此,我大汉便能够利用人数的优势,把战线拉得更长,以此摊薄吴军的防线。
“潘濬所设沉江铁锥,艋艟轻舟可过。
“楼船、连舫及大型斗舰,却可能触之辄沉……”
刘禅闻张表之言,察张表之色,笑问道:
“伯达可是腹有良谋?”
张表乃是张松之子,少时便与忠刚侯程畿之子程祁,及写出《季汉辅臣赞》的杨戏等人同时知名,是川蜀中青代的名士。
张表见天子发问,却是没有第一时间把自己腹中之策道出:
“陛下,微臣确实略有小计。
“但微臣观法奉车之色,似乎也有些想法,实不敢轻易造次,在法奉车面前班门弄斧。”
法邈闻此,面色微微一凝。
刘禅遂看向法邈,问:“汉卓腹中亦有良谋?”
当年法正、张松并迎先帝入蜀,张松被兄长张肃告发,刘璋怒杀张松,其子张表便寄于法正家中,所以法邈与张表打小就相识。
只不过二人皆是好强的性格,谁也看不惯谁,常常因意见不和而当众一争高下。
可不论平素闹得多面红耳赤,却都不影响他们逢年过节相互拜访,一起祭扫先人。
对于张表的“挑衅”,法邈不予理会,而是对天子拱手一揖,道:
“适才陛下说,当安排几艘大舰闯一闯滟滪滩,试一试潘濬那些沉江之锥究竟能奏何效。
“想来…陛下与大都督应已对今日战事有所谋划了。
“陛下天纵之姿,克敌制胜,大都督沙场百战,洞若观火,微臣纸上谈兵之徒,能想到的计策,陛下与大都督应该早都想到了。”
言罢,法邈看了眼张表,又将目光收回。
大汉年轻一代中,少有经历战事者。
法邈自知自己没有先父之能,又有幸随赵老将军在西城历练一番,无有建树,已经知道天高地厚。
张表数月前得天子征召,在天子身边为侍郎,如今第一次从征,自然想在天子面前表现表现。
此时听出了法邈在点自己“不自量力”之意,一时间恍然醒悟,俯首不敢轻言。
马谡先前谓为知兵,与丞相谈兵自昼及夜,通宵达旦,蜀中所有人都认为马谡能够接丞相衣钵,结果他是个什么下场?
刘禅见法邈、张表二人神色,开口徐言道:
“这样,你们二人把胸中之策都写在竹简上。
“人有百密,必有一疏,或许朕与诸位将军所定之策有所疏忽,或许你们之策于大军而言有所裨益亦未可知呢?”
刘禅确实与陈到、辅匡、阎宇、傅佥等人定下了计策。
但他之所以带法邈、张表这些人在身边,为的就是锻炼锻炼这些年轻人,让他们将来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参关兴、傅佥等人军事。
相较于有才却未必忠心之人,法邈、张表这些能够信重之人,才能只需能到中人以上,就已经能够当成国家栋梁之才来着重培养了。
诸曹夏侯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法邈、张表二人相顾而视,陈到也向他们投去鼓励的眼神,国家缺少人才,两人都是忠烈之子,待老人们全都追先帝而去,国家的重担必然会落到他们肩上。
法邈、张表两名年轻人遂取来笔墨竹简,开始写下自己胸中之策,而陈到也唤来亲兵,将自己签下的军令颁布了下去。
几十艘赤马舟自『炎武』号停泊的港湾四散离开,陈到签下的军令迅速传达到每一名偏将、校尉手中,所有人都确定了自己的任务,命令士卒整装待发。
未几,刘禅先后从法邈、张表两名年轻士子手中接过两卷写得满满当当的简牍。
观毕。
笑曰:
“想不到汉卓、伯达所见略同,真不愧是一并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