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堆的粮袋、一捆捆的箭矢、甚至还有不少完好的甲胄兵刃,都被杂乱地丢弃在营垒内。
单是吴人遗下粮草,便足可支应傅佥前锋一月之用。
这也是傅佥前军之所以能弃水师粮道,率先进军巫县的原因了。
汉军行动迅速。
前锋精锐近万人,很快便推进至巫县以西七八里的一处山坳。
此地平旷,视野开阔。
可遥望巫县城墙轮廓,夜里甚至还能望见铁索江关燃起的灯火。
将士们立刻伐木取土,修建营寨壕沟,民夫和辅卒们,则将后方缴获的粮秣物资源源不断运至前线,好一派忙碌景象。
与此同时。
滟滪关下游江道,关兴仍在与那些江底铁锥较劲。
关兴采纳了几名老船工的建议,调来了十数条最为坚实的战船。
每四船为一组,中间架设起巨大的绞盘辘轳。
又挑选出的力士们喊着号子,将盘好的麻绳一端牢牢系在绞盘上。
另一端,则由极善水性的水鬼们潜入江底,费力地捆绑在铁锥与锥底巨石上。
“起!”关兴一声令下。
船上力士一齐发力,推动绞盘。
粗大的麻绳瞬间绷紧。
江水之下,沉重的巨石、铁锥被这股力量拉扯,微微晃动,带动周围的淤泥翻涌上来,竟将一片江水搅得浑浊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笨拙而又耗费人力的办法。
有麻绳因无法承受巨力而突然崩断,抽打在船板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吓得众人一阵惊呼。
甚至有一次,一台绞盘因受力过猛而轰然碎裂,飞溅的木屑打伤了数名力士。
一艘战船更是因失去平衡,直接侧翻沉江。
拔锥进度缓慢。
往往耗费大半日功夫,才能勉强起出一两根铁锥。
这场面,自然也被看押在滟滪关外、负责协助清理战场、搬运物资的吴军俘虏看在眼里。
少许有心之人或抬木料,或搬运土石,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瞟向江中缓慢而艰难的拔锥场景。
起初是惊愕于汉军竟想用如此原始的方法破除江障。
随后,一些人眼神开始闪烁,心底暗暗计较了起来。
乍暖还寒时候。
江畔的清晨,总是被浓雾青睐。
两日后的一个拂晓,江雾尤浓。
沉甸甸的白色笼罩四野,数步之外难辨人形
汉军连日拔锥,困乏已极。
巡哨的士卒虽仍恪尽职守,但在如此大雾中,警戒难免出现了疏漏。
一小队约三十余人的吴军俘虏,在被押解前往江边作业的途中,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乃是潘濬麾下亲军,被潘濬留在了滟滪关内,忠诚自不必提,水性更是极佳。
趁着押送汉军士卒被浓雾遮蔽视线、低声抱怨天气的一刹,为首一人猛地发难,撞倒身旁的汉军。
其余人立刻一哄而散,扑向码头不远处几条用来运输杂物的小舟。
“不好,俘虏跑了!”汉军士卒骤然惊呼。
场面顿时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