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凝神思索之际,侧前江面上,一点疾速移动的赤影吸引起了他的注意。
凝眸远眺。
一艘轻捷的赤马舟无视庞大的舰队阵列,灵活穿插,破浪而来,直冲『长安』主舰。
舟上信使拼命挥舞手中一面象征紧急军情的红色小旗。
“嗯?”陆逊眉头蹙起。
又是急报?
潘承明又有急报?
距上一封羽檄,才相隔多久?
赤马舟很快靠拢『长安』号。
一名信使被迅速拉上甲板,见到陆逊,立刻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白羽急报:
“上大将军!
“陛下可在此处?!
“潘太常千里加急!”
陆逊闻声,心微微一沉。
他接过羽檄,并未拆开,而是沉声问道:“何事如此紧急?前日军报方至。”
那信使喘息稍定,急忙回话:
“禀上大将军!
“前日,有数名被蜀贼俘获的军士,侥幸从蜀军手中逃脱,冒死泅渡回到了巫县!他们带回了关于蜀军的最新动向!”
“降俘逃脱?”陆逊重复一句。
声音虽然平淡,眼神却是瞬间锐利似鹰隼。“多少人?如何逃脱?细细道来。”
信使不敢隐瞒,据实禀报:
“逃脱者约三十余人,多是潘太常麾下亲军。
“他们称,是趁蜀军清晨调度、江雾浓重之际,撞倒看守,夺了小舟拼死划回。
“途中遭蜀军追击,死伤大半。
“但终究有数人成功抵达我巫县铁索江关。
“蜀人见我大吴舟师逆流来救,才终于弃走。”
陆逊静静听着。
面上波澜不惊。
心中却已掠过无数念头。
俘虏逃脱,乃战场常见之事。
本不足为奇,可以说是好消息。
因为他们往往能带回敌营情报。
但…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潘濬先前那封羽檄已明言,蜀主刘禅此番仍挂纛亲征,那面金吾纛旓还在滟滪关前晃了一圈,似乎想以身作饵,勾引潘濬出袭。
而自蜀主亲征以来,蜀军用兵可谓奇诡。
斩曹真、诛张郃、败司马,克复关中,哪一战不是虚实相合,守正出奇?
虽未必是蜀主之策,但刘禅身边岂无谋划之人?
陈到更非庸碌之辈,治军岂会如此松懈,让数十俘虏在主力水寨轻易走脱?
念及此处,陆逊目光扫过手中那封羽檄急报,复又抬眼望了望西面浩渺江天。
一股难以言喻的疑虑,如同江底潜流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