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驾到!”
球场将士因赌球输赢诸事叫嚷不绝之时,天子车驾与大督陈到副车一前一后排众而出。
喧嚣戛然而止。
蹴鞠场鸦雀无声。
将士无论军阶高低,纷纷肃立,闭嘴不言。
刘禅虽没能目睹麋威守门的滑稽样子,但麋威灰头土脸的样子,还是让他笑出了声。
“阿威,”刘禅开口,大笑道,“这些家伙没把你当残足之人,却也没把你当人啊!”
场中不少将士闻此,也跟着天子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麋威闻声,连忙挺身上前,想要行礼,却因体力不支与铁腿不便,身形晃了一下。
“臣…麋威,参见陛下!”麋威单膝跪地,行一军礼。
刘禅将他扶起,而后拉着麋威便往天子安车行去,提裾上车坐好,向麋威招了招手。
麋威一滞。
“愣着作甚?上来!”天子佯作动怒之态。
“唯!”麋威不敢不从,一瘸一拐朝天子安车行去,登车。
“怎么,腿还疼?”刘禅问。
坐在天子身侧的麋威抹了一把脸上土灰,笑答:
“蒲司金与马司工为臣调试十数次,又给这义腿内壁加了皮衬,平素已然无碍,只是适才小半场蹴鞠跑下来,确是箍得有些紧了,休息一会儿便无事了!”
刘禅皱眉道:“那你往后莫再逞强上场了。”
麋威急忙拍了拍胸脯道:
“陛下…虽然今日是臣第一次蹴鞠,但说实话,臣觉得臣挺适合当个门将!”
刘禅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未及笑停便边笑边对麋威道:“来来,取你足来。”
麋威虽不明所以,却还是毫不犹豫解开裤腿,将铁足取下,而后双手递与天子。
刘禅接过,一个眼神,负责驾车的龙骧郎立刻驱动安车,青罗伞盖随之移动,缓缓环绕球场而行,确保场内场外所有人都能看清车上天子及他手中所持物件。
车驾最后在场中停下。
刘禅命人撤去伞盖,而后自己在车上站高站直,最后将手中铁足高高举起,让它在落日余晖下完全展露在众人面前。
“诸君!”球场安静,而天子声音清朗,“此乃何物?”
场中将士面面相觑,有人知晓其中内情,肃然起敬,有人不明所以一脸茫然。
“此麋虎骑之足也!”刘禅声音陡然激昂。
“去岁渭水之滨,斩曹真一役!我大汉王师佯败诱敌,而曹魏虎豹骑乘船南渡,汹汹而来,我军佯败几成真败,诱敌深入之策,更差点成为无稽之谈!”
“当是时也!”他猛地一举,将铁足举得更高,“正是麋虎骑麋威身先士卒,亲率虎骑数百于渭滨拼死阻止曹魏虎豹骑登岸!”
“麋虎骑身被箭矢数十,更为魏逆斩去一足!
“此战,曹真授首,我大汉得以扭转乾坤,进而克复关中!还京都于长安!”刘禅的声音愈发激昂,“曹真之死,大汉之兴,麋虎骑麋威,功不可没,百世不朽!”
就在众人或肃穆或惊讶时,这位天子话锋一转:“众人皆言,是朕赐此铁足于麋虎骑,以彰其功,以扬其威,实再不然!”
“此足,非朕所赐!而乃医者自麋虎骑背上取箭镞数斤,佐以麋虎骑所着铁铠残片熔铸而成!其质非金非铁,实麋虎骑之忠勇、热血,此国足也!”
“国足”二字被刘禅咬得极重。
场内短暂的沉寂后,刘禅猛地振臂高呼,再次将铁足高高擎起:
“麋虎骑万胜!”
这声高呼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之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