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陆逊所言,似乎所有的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大吴这边。
可真若如此,西线战事又怎会倾颓至此?!
陆逊这时候才变了语气,道:
“陛下,臣适才言,『人和』一曰兵力。
“我大吴如今之所以严防江陵,避战不争,便在人和之二者,曰『人心士气』。
“蜀人连战连捷,锐气正盛,求胜心切。
“我大吴必欲胜之,除暂避蜀人锋芒别无他选,惟伺其懈怠之时,再集中兵力,寻机破敌,一如当年与刘备猇亭一战。”
孙权听到此处,终是颔首。
言及此处,陆逊叹了一气,道:
“必要之时,就连夷陵亦可弃守,陛下可密令义封,倘若事不可济,辄弃守夷陵。”
“弃守夷陵?”孙权瞠目结舌,登时露出不悦不解之色。
陆逊似是未能察觉孙权脸上不悦,继续道:
“没错,弃守夷陵。
“只是…臣料想蜀军亦不会在此刻急攻夷陵,纵是急攻,亦不会在两月内便到事不可济的程度。
“趁这两个月时间,陛下当于江陵重新布置江防,稳三军士气,以逸待劳。
“一旦进入盛夏,酷暑时节,暑气逼人,蜀人不胜其苦,斗志必然涣散松懈,便失其势,此亦天时。
“届时,蜀人天时、地利、人和尽失,便该由我大吴向蜀人搅动反攻之势了。”
当年夷陵一战,正是因为天气过分炎热,到了连蜀人都难以抵抗的程度,才逼得刘备命水军舍舟转移到陆地上,把军营设于深山密林里,依傍溪涧,屯兵休整。
本来是准备等待到秋后天凉,再重新发动进攻,结果被陆逊趁机烧了一把大火。
陆逊不再出言。
孙权亦是斟酌损益。
江陵城。
徐盛、丁奉、贺达诸将结绊而出,欲往城外大营而去,却是在江陵城门内里不远处,见到了一个万万不该在此地出现的人物。
仓皇狼狈的朱然。
“车骑将军?!”徐盛猛地一愣,霎时汗流浃背。
而徐盛身周闻声见状的文武将校,无不心中大骇。
适才为孙权占卜天命的刘惇、赵达二人霎时面面相觑,赶忙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脚底抹了油似地迅速从一众文武缝隙间溜走。
…
“江陵防务,朕便全权交给伯言了,至于义封那边,朕这几日会密遣死士往赴西陵,西陵能守便守,一旦事若不济……我等便遣一别部往西陵接应义封。”
陆逊与是仪、胡综三人留下与孙权继续聊了些什么,直到小半个时辰后才结伴而行,次第走出官寺,与孙权一一道别。
然而刚刚走出大门,在前三人却是不约而同俱是一惊。
只见已经结伴离开有半个时辰左右的留赞、徐盛、丁奉、贺达诸将俱是惊惶而返。
“怎么了?”陆逊第一个问道,心里已是莫名咯噔一下,陡然生出一种极坏的预感。
“上大将军!”
“不好了!夷陵!夷陵没了!”
徐盛大步上前,声音已然发颤。
而到了此时,陆逊才第一个发现,朱然、朱绩、骆秀几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此刻正跪在官寺外的大街之上。
陆逊身后。
孙权闻此,朝前挪了几步,来到陆逊身旁,望着大街上狼狈不堪、跪地伏首泣声不止的朱然朱义封,两股终于战战,眼前再次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