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济顿了顿,又道:
“景帝之世,七国之乱,长安列侯、封君为置办军备,向关中子钱家借钱。
“是时人心不定,无人敢借,唯无盐氏愿借千金,要十倍之利,三月后乱平,无盐氏得万金以偿,因此富甲关中。”
胡济环视众人,建议道:
“既然陛下有此心意,不如便不要以天子、国家名义向民间公开发行所谓『国债』。
“我等相府幕僚可以身作则,号召国家文武重臣,权且如七国之乱时列候封君故事,以私人名义向关中、蜀中豪富大家借贷便是。”
费祎这时才缓缓起身:
“主簿所言,祎不敢苟同。
“试问,你我私人有何信誉可言?有何抵押物可言?你我拿什么去跟豪富大家借粮?
“若以你我私人名义借贷,纵不需无盐氏十倍之利,民间子钱家什三什四之利恐是免不了的,届时我等拿什么去还?”
言及此处,费祎取出天子手书,递给杨仪等府僚传阅。
相府正堂顿时安静下来。
主簿胡济看着手书,脸色由凝重渐转为复杂。
当看到『朕之信誉,国家之信誉,乃国债之性命根本』一句时,不由得轻叹一声。
向充仔细阅读后,抬头道:
“陛下将国债与周赧王借贷区别得十分清楚。
“我大汉国势日升,非末周可比。
“且国债凭证明确,流程公开,与私相授受资粮债务大不相同,确是权宜之计,可行之法。”
姜维接过手书,目光炯炯:
“陛下言之有理,如此国债可将忠贞爱国之士私利、家利、族利与我大汉国运相捆绑,实乃凝聚人心之妙策是也。
“陛下此番东征,必能成功,荆州富庶之地,不日将归我大汉,偿此国债必然不难。”
待众人传阅完毕,丞相才缓缓开口:
“如今正值临晋蝗祸将发之际,能否遏制,尚属未定之数,倘若蝗灾肆虐关中,数十万军民必遭饥馑,届时纵开仓赈济,亦难周全。”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
“陛下以天子信誉,国家信誉向民间豪富借贷,若能得豪富响应,纵只得十万石粮,亦能活十万之民一两月。此非北伐、东征之需,亦是关中防灾之备也。”
言即此处,丞相目光扫过众人:
“陛下此次发行国债,首要为解东征大军之需。
“如今荆州屡传捷报,不如先在长安试行。
“若关中豪家富户愿意购求,则在成都推行不成问题。
“若反响不佳,又或激生民怨,我等再劝陛下停发不迟。”
费祎当即颔首出言:“丞相此策大善,既可全陛下为国之心,又能观民意动向而为。”
丞相于是道:“亮以身作则,认下两张千石国债。”
费祎亦道:“仆认一张千石。”
姜维同样站了出来:“仆认购两张五千石债券,这便传书家中,令族中自天水运粮万石至关中。”
众人见此情状,终是纷纷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