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了挥手,神情有些寥落:“天色不早,你今日也劳顿了,先去歇息吧。婚事之事,容我再想想。”
“是,学生告退。”王明远再次行礼,退出了书房。
轻轻掩上书房门,王明远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冬夜清冷的空气。
抬头望天,只见墨色天幕上寒星点点,预示着明日又将是一个晴天。
不过,他心中此刻百感交集,有对父兄的思念,有对未来的隐忧,也有对师父倾力相护的感激。
他握了握拳,目光渐渐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他只能一步步,踏实走下去。
此刻他能做的,唯有静心读书,备战春闱。一切,只能待金榜题名之后,再作计较。
廊下灯笼的光晕,将他离去的背影拉得悠长。
书房内,崔巡抚独坐灯下,望着跳动的火苗,久久未动。
夜色渐深,崔府内院主屋里,闪烁烛火也熄了。
崔夫人卸了钗环,躺在枕上,却没什么睡意。
白日里见到的那个青衫少年郎的模样,总在眼前晃。她侧过身,对着身旁躺着的丈夫,轻声开口道:“老爷,睡了没?”
“嗯?还没。”崔巡抚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但很清醒。
“我瞧着仲默这孩子,真是越看越喜欢。”崔夫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模样周正,学问好,性子也沉稳知礼。家里虽是农耕起家,但如今光景也不错,而且还是周大人的记名弟子,此番若科举得中,前程定然是好的。这样好的孩子,亲事上可不能马虎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热络:“我这边正巧有桩事想着。我舅舅家的那位嫡女,你是知道的,今年刚及笄,模样性情都是顶好的,她父亲如今在都察院任四品金都御史,家世门第也堪配。
若是……你觉得如何?若是不行,我还有个侄女,虽是庶出,但养在嫡母身边,也是知书达理……”
她话未说完,便被崔巡抚打断了。
黑暗中,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仲默的婚事,牵扯颇多,并非你我想的那般简单。此事你暂且不必为他谋划了,我心中自有城算。”
崔夫人愣了一下,丈夫平日虽为封疆大吏,威严自持,但对她这个结发妻子,尤其是内宅事务上,多是温和商量的语气,鲜少用这般直接甚至带着点斩钉截铁意味的口吻。
她敏锐地察觉到,丈夫这话里,似乎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隐忧。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道:“既如此,你心中有数便好。”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若非事关重大,绝不会如此。
只是心里不免为那清俊知礼的少年感到一丝惋惜,又有些好奇,究竟是何等缘由,让老爷对一桩看似美满的姻缘如此谨慎。
屋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