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但是你声音要再小一点。免得他们向王濛打小报告,到时候写到什么回忆录里面,你的名声已经很坏了!老朱,你一直以来是个老好人,你不应该被这么对待。”
人民文学社和《当代》的编辑部,只有一墙之隔。他们之间互相认识,经常串门。这本来是个绝佳的大后方,只是人民文学这几年的灵魂人物是“王濛”,而王濛简直和余切穿一条裤子,现在上行下效,人民文学社孤立了他们。
“唉!”朱生昌真要崩溃了!
他问何启至:“你是不是又想道歉了?还要写一个公开的道歉文,发表在《十月》上是不是?”
何启至没说是还是不是。只是说,“我们社内有不少人都觉得可以道歉。”
“妈的!怎么可以道歉?!”朱生昌苦口婆心道,“我们就算装死都比道歉好!你这一道歉,不就坐实了《当代》是二流杂志?一个编辑部的比不上别人几篇文章,几句口号……我们就成了别人的踏脚石!传奇路上的注脚!”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无法回头。”
不料,当天下午,神隐很久的总编秦阳回来了,点名让朱生昌和周长义到办公室私聊。
聊什么呢?
不一会儿,朱生昌和周长义都出来了,他们的脸色铁青。
秦阳说:“小周在路垚的上表现的不好,很失水准。我就做主了,他应当转去报告文学组,三年内不得从事文学编辑一业。”
众人没有问为什么。
周长义本来就是个小编辑。他之所以能顶住压力,是因为副主编朱生昌保他。
那么,朱生昌又如何处理呢?
秦阳话说的很客气:“我之前在疆省出差,回来的路上先后看到了南方派系作家表达了对余切的支持,当然最重磅的是巴老的支持!真是令我颜面无光!我到京城后,王濛也私下找我,说明了情况。”
“不过,最打动我的是家门口的一位书摊个体户。他因为余切没有拿到诺奖嚎啕大哭,真的很伤心!一段时间后,这个老板又状态好了起来,我问他为什么?就在今天早上,他给了我余切的新闻!”
“他会回来的,他要为民族带来诺奖!他鼓舞了中国千千万读者!”
秦阳越说越愤怒,忽的,他举起手道:“我现在要组织一个投票,把老朱也投去报告文学组,他不应当再到文学组工作了,你们以为怎么样?”
编辑部沉默了一阵子后,许多人一边低着头,一边举起了手。秦阳很容易就能看到票数过半。
“老朱……你看到了吗……”
从《平凡的世界》最终拿奖后,朱生昌已经预料到这件事情,他失望道:“你们会遭受到报应!因为我本来是为了《当代》上下的尊严才站出来的!”
“作家大于平台不是好事!今天路垚可以逼得你们道歉,以后路平也可以!新人作家也可以!文学杂志是要讲究格调的!你们这样做……只会加速我们文学期刊的消亡,把我们编辑彻底逼迫到附加工具的属性上!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朱生昌觉得他是为了《当代》考虑过的。
他之所以要冲出来,和余切有这样一场悬殊的对战,是为了大家来考虑。可惜自己的同仁背叛了他。
朱生昌再次凝望《当代》这些同志,他们曾一起塑造了中国文学的黄金十年,本以为要海纳百川,制造出大江大河来,没想到却捧出了一个说一不二的人出来!这到底是人的骨子里崇拜那些权威?还是害怕余切的报复?
朱生昌宁可是后者!但是,这场投票他却沮丧的发现,很可能是前者。
于是会怎么样?
余切成功了,中国文学就成功了。人们会说,八十年代的中国文学确实是黄金年代,因为我们当中最优秀的人拿了诺奖。我们的高峰比别人的高峰还要高!这一时代的文学,是中国人的天下!
如果余切失败了会怎样?
这对其他人来说公平吗?
他只能留下这句话:
“还有,余切永远不会拿到诺贝尔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