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凛音奋力挣脱着手脚的束缚,听着男人质问他的声音,过去那些场景不断浮现在眼前。
的确,他真的是那个样子……
曾经那个骄傲一世的最强,每每仰视的高大身影,如今却满身伤痕,羸弱地跪在她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浅井正泽抓起五条悟的手,回眸朝她露出了温柔的笑:“凛音,如果欺负你的人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是不是就能从噩梦中醒过来了?”
汗水将额前的刘海浸湿,粘成几小撮。五条凛音的眼中露出了惊恐。
五条悟的指甲被猛地拔出,鲜血在眼瞳中溅开。
那种钻心的疼痛感在脑海中苏醒,连带着回忆一并唤醒。
当她被同龄的人欺负的时候。
“废物!不服气就还手啊!没用的东西!败类!残渣!”
身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年幼的她蜷缩在地上,抱着头,将对身体的伤害降到最低。恍惚中,她看到了那名路过的白发少年,小女孩露出了笑,瞳眸亮了起来。
白发少年看着她,嫌恶地撇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男人拿着香烟,如同过去五条健一般,烫在五条悟的皮肤上。
对了,那个时候也是。
父亲将犯了错的她拖向这座小木屋时。
“不是、不是,我没有,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是他们、是他们欺负我……不要打我,父亲大人,不要打我……”
十岁的她脸上泪痕交错,害怕地全身发颤,挣扎着、哀求着,却丝毫没能撼动那个男人的心。他总是对她说,弱便是错,弱者才会制造麻烦。
“母亲大人……”她哭着看向母亲。
母亲捂着嘴,背过了哭泣的脸。
“哥哥……”她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那个少年身上。
白发少年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男人拖着一把榔头,在地面上划过一道清晰的痕迹,重重敲在五条悟的脚趾骨上。
她曾一度非常讨厌医院。
因为真正可怕的,不是暴力的恐惧、也不是疼痛,而是用术式将她的伤治好,重新陷入新一轮的虐待。如同深渊,无尽的绝望。
而让这种绝望扩大到极致的,正是那名掌握了反转术式的白发少年。
少年治好她,随后转身离去,将她一个人丢弃在了那个屋子中。
这么多年,那些个逆着光的背影,一次次地离去,朝着光明离去,独留她一人在黑暗中。
——我果然很讨厌你。
靠在柱子上的五条悟狼狈不堪,白色的衬衫被鲜血染红,汗水浸湿了额前的刘海,顺着皮肤流入眼中。男人看见了五条凛音眼中的憎恨,嘴角仍是那抹弧度,永远地那般骄傲。
浅井正泽举起榔头,对准了五条悟的头。
一滴、两滴,不停有鲜血滴落在他的衣服上,却并没有疼痛感。
五条凛音跪在他的身前,鲜血从额角滴落,女孩缓缓倒下,靠在了他的胸前。
男人嘴角的那抹弧度僵在了脸上。
五条凛音的瞳孔有些涣散,脑海中闪回着一幅幅场景。
第二天,那些欺负她的同龄人带着满身伤,向她连连鞠躬说对不起。
怪诞的咒灵们每每在耳边聒噪,却从来不敢伤她分毫。
昏迷中醒过来的女孩,透过狭小的门缝,看到那个少年靠坐在门口,少年抬头凝望着飞雪,雪花已经在他的肩上落下厚厚一层。
最后定格在——
时常从木屋门外塞进来的、十分松散的、丑丑的饭团。
悟,说实话,我一直都搞不懂,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果然,是厌恶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