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下拉了拉被子,露出嘴巴来呼吸。
宋春景坐起身来,穿上鞋走了过来,沈欢看着那身影,赶紧闭上了眼,然后一翻身,面朝里侧躺好不再动弹。
宋春景没有点灯。
他走到床边,静静站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别哭了。”他道。
沈欢听着他声音,心中更加酸涩。
额头一凉,是宋春景伸出手,抵在了他额上。
那手没有即刻抽离,他人蹲下身,守在床边,“热退了一些。”
沈欢抬眼之间觉得眼皮磨眼,不用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副狼狈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说了话,声音浸透边疆苦寒凄冷,“追杀我的,和追杀我爹的,都是荔王的人吗?”
“嗯。”宋春景应道。
沈欢惨笑一声,洁白牙齿在夜色中显得森然无比,“同太子,不对,他已经是皇帝了,同他没有关系,是吗?”
“是。”宋春景说。
沈欢沉默片刻,片刻后垂下红肿的眼皮。
“师父说这话,没有一点点私心吗?”他问。
过于浓重的鼻音说起话来有些含糊不清,但是仍旧哀泣沉沉。
宋春景沉默片刻,眼中不见星点光芒,流淌着浓重墨汁,道:“有。”
“我知道,”沈欢张开嘴哈出一口无可奈何的气,又是惨痛一笑,“从你远来西北由乌达护送我就知道,师父已经完全站到他的阵营中去了吗?”
“是因为我爹死了,所以将军府无人同他对抗了。”
“不对,他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沈欢看着外头斑驳错落的帐篷形状,怔愣发呆,“师父选他弃我无可厚非。”
“沈欢,”宋春景叫了他一声,静静的说:“你当初,去何家找何厚琮来救过我是不是?我知道的晚了,谢谢你。”
沈欢呼吸一滞,眼珠晃了晃。
宋春景:“还有,皇上逼迫你不让你继续学医这事,我以前不知道,错怪了你,抱歉。”
沈欢睁大双眼,有些回不过神。
听这话中意思,似乎是宋春景以为是李琛逼迫他,不叫他继续学医的。
他似乎理解了同宋春景刚刚见面时,那一张口先说出来的‘抱歉’两个字的含义。
“但是将军府的惨案同他无关,当了皇帝也不是他的错,”宋春景停顿数息,放缓声音继续道:“他虽然有时冷峭无情,很吓人,但是追责荔王、告慰将军府,做的无可指责。他可能不是一个好人,但会是一位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