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将听雨榭从中一分为二,靠近荷塘的那一面排练《倩女幽魂》,另一边就排演歌功颂德。除了粉墨登场,彩衣娱亲的徒煌之外,剩下的几人倒还清闲,甚至还有功夫寒暄热络。
&ldo;你就是甄家的大公子吧!听说你今年还参加了科举,感觉如何?&rdo;徒藉温润笑道。
&ldo;自然是……&rdo;
甄宝玉站在一旁和徒藉聊天,薛蟠则百无聊赖的趴在栏杆上看着上面排戏,片刻功夫就觉得星眼朦胧,愈发饧涩起来。刚要合眼的功夫,就听见有小子传道:&ldo;大爷,荣国府宝二爷来了。&rdo;
薛蟠抬头,打了一个哈欠道:&ldo;他不是去家学念书了吗,怎么这会子过来了?&rdo;
一句话未落,就听后头跟过来的贾宝玉哀声叹气的道:&ldo;别说了,败兴的很。&rdo;
&ldo;读书有什么败兴的?&rdo;薛蟠好整以暇的调笑道:&ldo;你常说要努力读书,将来考个状元给你们家的老祖宗长脸。如今一去,二三年就该显身成名的。怎么就败兴了呢?&rdo;
&ldo;他们或是嘲笑,或是阿谀也就罢了。怎么你也打趣起我来。&rdo;贾宝玉摇头说道:&ldo;原本想着认得了一位说得来的兄弟,大家一起念书进学,时常讨论文章诗词,也能进益许多。岂料那家塾中果真有些腌臜讨厌之人,没得随意排揎人,徒惹是非。&rdo;
&ldo;呦,听你这意思你还吃了亏不成?&rdo;甄宝玉也笑着插言道:&ldo;你这凤凰蛋在荣宁二府的地位都说得上是二祖宗了,谁敢惹你动气,这可是不能吧?&rdo;
&ldo;我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绫锦纱罗裹着的一块烂木头,美酒羊羔填了的粪窟泥沟。他若是排揎我也就罢了,可恨这起子小人,看人家寒门清贫就使劲儿的作践人家。&rdo;贾宝玉说道这里,长吁短叹的道:&ldo;真真是富贵两个字,害死人了。&rdo;
瞧见贾宝玉这般形状,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就连上头忍着性子排演的徒煌都停了下来。翻身从廊上跃下,一面笑道:&ldo;这是哪家的公子哥儿,之前倒没见过。&rdo;
贾宝玉抬头,看着装扮过后愈发显得妖魅精致的徒煌,眼前一亮,开口赞道:&ldo;这个姐姐容色俏丽,果真天仙般的人物。好像我曾见过的‐‐&rdo;
众人脸色一黑。和贾宝玉相交甚好,薛蟠自然晓得这句话大抵就是贾宝玉的口头禅,类似于后世纨绔子弟搭讪的经典桥段。只是这番用在徒煌身上……
薛蟠立刻清了清嗓子,开口引见。&ldo;浑说什么,叫你父亲听见了仔细你的皮。这位是忠睿亲王。&rdo;
贾宝玉立刻躬身作揖的赔礼道:&ldo;真是对不住,一时间被王爷的风采蒙了心。我……我给你磕头。&rdo;
说着,不容众人反应,立刻跪下来连连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问道:&ldo;你不生我的气了吧?&rdo;
徒煌脸色青黑,一口气憋在胸口发泄不出来。恨恨的瞪了贾宝玉一眼,冷哼两声,遂不理他。
薛蟠又开口说道:&ldo;这是荣国府二房嫡次子贾珏,辱名宝玉的。&rdo;
忠廉亲王含笑道:&ldo;可是当年传的沸沸扬扬的衔玉而生的哥儿?&rdo;
薛蟠点了点头。
忠廉亲王有些好奇的问道:&ldo;果真有那衔的宝贝?&rdo;
一句话未尽,已经十分习惯的贾宝玉立刻从衣内取了通灵宝玉递过去。
徒藉接在手里细细看了,就连一旁站着的徒煌都有些好奇的凑了过来。细细念着那通灵宝玉上刻着的字迹,一除邪祟,二疗病疾,三知祸福。看了一会子,挑眉问道:&ldo;果真有这么灵验?&rdo;
贾宝玉笑着说道:&ldo;也不知道是否如此,只是大家都这么说的。口口相传,竟像真的一样了。其实哪有这么灵验,左不过也就是个拿来把玩的物件罢了。&rdo;
徒藉两个点了点头,将玉还给宝玉,看他带好后,寒暄似的问道:&ldo;现在都读了什么书?&rdo;
贾宝玉惯来讨厌别人问这利禄功名之事,但他有什么胡言乱语大都是在私底下说说,传开也就传开了。面上礼节倒是半点儿不错的。又仰慕忠廉亲王温润而言,芝兰玉树。当即微微低着头恭谨说道:&ldo;《诗经》,《书经》,《四书》,《尔雅》,八大家古文都粗粗读过。史书读的少些,有时也读点子书。&rdo;
徒藉唇边勾出一抹和煦的笑容,轻声问道:&ldo;最喜欢谁的文章。&rdo;
贾宝玉抬头看了徒藉一眼,复低头说道:&ldo;庄子。&rdo;
对于世下的儒学礼教来说,贾宝玉喜欢的俱都是些旁门左杂的东西。徒藉点了点头,心下了然。原本对京中风传许久的通灵宝玉还有些好奇,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寻常纨绔罢了。若是论起世俗经济的手段,远不如薛蟠。
当下满面笑容的鼓励两句诸如&ldo;好好读书&rdo;&ldo;将来光耀门楣,雏凤清于老凤声&rdo;之语云云。就将话题转到了薛蟠身上。
&ldo;适才看你困顿的都快睡着了。这会子天气虽然和暖许多,但外头风硬天凉。小心别风寒了才是。&rdo;
薛蟠点头应了,转头又问贾宝玉道:&ldo;你刚才还没说完呢。不过是去了趟家学,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功夫,怎么就气出这么个好歹来。&rdo;
于是宝玉遂将金荣诋毁旁人,进而大闹学堂一事原原本本说了。末了恨恨道:&ldo;都是这些该死的东西作践人。生生将人分个三六九等还不够,非得编排出个好孬来,果真是不醒事的东西。&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