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阴影越来越近了,猎人就连控制自己视线的能力也失去了,他只能紧紧地盯着那朝自己脑袋砸来的铁锤,黑色的影子就如同一个能够吸引目光的黑洞,几乎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
“或许他是真的想把我干掉吧?”
在这一刻,张凉的大脑里没来由地蹦出了这样的想法。
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与黑暗却并未到来,在那模糊且紊乱的感知中,突然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擦过了他的面颊,在一丝刺痛传来的同时,张凉突然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漆黑,但是在下一秒,却又重新变得明亮了起来!
他首先听见了可怕的咆哮声,而后他才发现,有一些什么东西束缚在了自己的身上,看上去像是惨白的肉质触须,正是这些东西让他无法动弹!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些触须一般的东西就将他松开了,同时将他远远地甩了出去,在半空中,张凉看见林梆拖着那把爆炸锤冲向了一个足有两米来高的魁梧身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带着当前唯一的想法,张凉摔在了那片平坦的岩滩上,疼痛感使得大脑中的混沌登时减轻了不少,但脑袋里仍然盘绕着一股剧烈的眩晕感。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从地上用力地拽了起来,并让他靠在了旁边的一块岩石上。
那是西蒙,但他并没有来得及和他解释什么,就直接拉开了手中的金属长弓,将一支箭矢射向了前方。
张凉用力喘了两口气,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清晰,他终于看清了当前的局势,也终于看见了那个让自己陷入紊乱的罪魁祸首。
林梆与亨列特两人此时正在与这个身披白色衣袍的诡异巨人对峙着,张凉曾经在取回自己武器的时候看见过这样的身影,但他并没有办法肯定眼前这个和当时看见的巨人是不是同一个。
而当张凉看见这个巨人的面部时,不免感到一阵恶寒,因为在这个巨人的面部,居然延伸出了大量惨白色的,如植物根须、枝杈一般的触须,显然之前困住自己的正是这些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
张凉咬着牙撑起身体,用力地做着深呼吸,以此来驱赶身体中郁积的烦恶感,他看见了巨人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金属大斧,不,此时来看它或许更像是一个特殊的仪仗用具,上面刻满了复杂的铭文与花纹,晃动间,一圈圈暗紫色的光影伴随着那种沉重的钟声在空气之中回荡,将两名不断尝试进攻的猎人逼开。
西蒙再次射出一根金属箭矢,精准地命中了那巨人的肩胛,但这样的伤势显然没有对这个巨人造成什么影响,他叹了口气,开口解释道:“治愈教会的仆从,教会的第一任主教,劳伦斯的护卫。”
“我见过教会镇里的那些巨人,他们并不是这个样子。”
“和他们相比,你所看到的那些保卫者们恐怕只能被称为残次品了。”,西蒙重新抽出一根箭矢,但却并没有将其射出,这个皮糙肉厚而且已经显然发生了某种“非人”转变的巨人显然是不会畏惧这些箭矢的,而它唯一可能是弱点的,能够伸出怪异触须的面部,却又被一层有着诸多缝隙的金属面具保护着。
值得注意的是,在他的金属面具上赫然插着一根箭矢,西蒙正是通过这一箭救下了张凉,但同样的机会肯定不会再有了,因为对方的武器始终拦在自己的面前,可以说是毫无死角。
看着这个诡异的敌人,再回忆起自己曾经在教会镇看见过的那种身形高大的教会巨人,张凉突然就想起了在有关于渔村的梦境之中出现过的那些巨型鱼人,如果说当年的屠杀者们真的将那些来自渔村村民中的血液用在了其他人的身上,那么培养出一些体格巨大而且力量惊人的古怪仆从,那么也不足为怪了。
巨人手中的武器好似有着某种特殊的魔力,而且看上去与学者们的手段并不相同,但是张凉却仍然感受到了那光影当中带来的,能量层面上的波动。
联想起自己刚刚所经历的,张凉立即就明白过来,自己恐怕是在来到这片区域的某一个时刻就已经被那股力量所控制,甚至还因此产生了严重的幻觉。
张凉的体力与精神终于恢复了过来,他握住了路德维希圣剑,但却并没有办法直接加入战圈,那血潭中的血液最深的地方仅能淹没人的脚踝,但是这红色的“镜面”却在两名猎人与一名教会巨人仆从的战斗中却不断地掀起道道波浪。
林梆看上去火气很大,他手中的爆炸锤已经点燃了,微缩在锤头后方的坚固熔炉爆发出了惊人的热量,那些飞溅起来的血液只要沾到火焰,便被迅速地化作蒸汽,但是一连串的砸击与小规模的爆炸却并不能突破对方的防御。
同样使用重武器的女猎人亨列特不声不响地绕到了敌人的后方,她将教会长剑从石锤当中拔出,用灵巧的姿态骚扰着这个可怕的教会仆从,女猎人的进攻均是稍沾即退,并不贪恋任何一个扩大战果的机会,同时也不给那巨人任何一个反击的机会。
这样的骚扰让巨人仆从感到无比烦躁,于是,在林梆的爆炸锤与亨列特的长剑先后击中他的手臂与背脊后,这个膀大腰圆的人形怪物突然将手中的重斧顿向了地面,在那一瞬间,紫色光影与钟声几乎在他的脚下驱赶出一片圆形的空地——那些血液被声浪赶向了四面八方,同时被逼开的还有两名猎人。
“咚!咚!咚!”
巨人摇晃起了手中的巨斧,接连不断的光影与钟声开始回荡,林梆两人脸色发白,捂着耳朵朝后退却,而西蒙则抓准机会,将箭矢再一次地射向了巨人的面部。
大量的触须从那面罩的缝隙当中钻了出来,那支急速飞行的箭矢居然被这些触须组成的屏障强行拦下,低沉的怒吼与连绵不绝的钟声飘向远方,而下一秒,从血潭的另一边——大量的岩石屏障之后,居然传来了又一阵声响。
张凉转过头,看见在远处的岩石后方转出了又一个的魁梧身影,同样的白色衣袍,同样的金属面具,唯一不同的只是对方手中拿着的武器。
张凉走到了西蒙的后方,紧盯着这个步步逼近的巨人仆从,随时准备对敌。
然而对方却在极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这第二个巨人仆从突然转过了手中的那把武器,将那如炮筒一般的前端对准了一众猎人。
“这家伙……想干什么?”
张凉一个激灵,他刚想回头去提醒西蒙,就感觉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用力一拽,紧接着张凉便看见西蒙飞快地窜向了后方一块巨大的岩石,而原本正在与巨人仆从纠缠的林梆两人也分别冲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掩体。
他并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最基础的判断能力让他立即抽身后退,以最快的速度闪向一块岩石的后方。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张凉看见一团火光在那第二名巨人仆从手中的武器上绽开,随后,一道非常显眼的弧线从那巨人站立的位置飞出,朝着众人所在的位置落下。
张凉迅速地将脑袋埋低,整个人缩在了岩石的后方,同时用双手死死地捂住了双耳。
震动与轰鸣随之而来,那是一记砸在红色镜面上的重锤,硝烟与黑烟之中,血腥的幕布飘向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