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无数的尸体,无数纠缠在一起,根本没有办法去分辨具体形态的尸体,这一刻,张凉几乎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神话故事之中的地狱,因为他看见这些尸体无不将手伸向上方,仿佛他们在最后一刻都仍然在挣扎。
然而真正让张凉感到惊惧的并不是这些身份不明的尸骸,而是一些平铺在这些尸骸上的扭曲生物。
他曾经在亚哈古尔的建筑中看见过类似的雕塑,但当时却并没有怎么在意。
它们看上去像是某种生物的幼崽,有着如同软体生物一般的身躯,头部沿着中部的对称线开裂,在脑袋的左右各自长着螺旋状的组织,在它们的身体前端,则长着一对仅具备寄出形状的手臂。
这些“畸形胚胎”显然也已经死去了,它们几乎铺遍了所有的沟壑,落在那些死尸的手臂之中,就如同一只只躺在树木之间,因为突发灾难而夭折的动物幼崽。
那声音解释道:“新生的神子脆弱而无助,因此以人育神是最好的选择。”
“以人育神……”
“还记得你在杀死那只蜘蛛后看见的女人么?”
张凉身体一颤,大脑中立即浮现出了那个在自己杀死蜘蛛罗姆之后看见的,腹部满是鲜血的女人。
“她是苏美鲁的女王。”
张凉得到了对方的回答:“苏美鲁的最后一任女王,一名本该诞下神子的孕育者,也是亚楠地名的由来。”
“神子的诞生实在是过于艰难,但原本也能够勉强延续下去……直到那些愚民和狂人找到了渔村,找到了科斯和那个可怜的孤儿。”
张凉喃喃道:“所以那个诅咒……”
“那个诅咒针对的不只是人。”,那声音居然少有地带上了一丝无奈:“所有的神祇都将失去神子……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神子能够诞生了。”
“曼西斯学派的造神、第三脐带、苍白之血……该隐赫斯特……还有圣诗班。”
张凉开始发抖。
他终于知道,自己在以往经历的那一系列事情,又或者说,在亚楠发生过的这所有事情到底指向什么了。
无论那些所谓的神祇用何种方式给予人类启示,又或者用好处来引诱人类进行何种研究,其最终指向的都是神子的诞生。
曼西斯学派如果成功了,便能够实现人造神祇,尤瑟娜尔所在的圣诗班以及拜伦维斯的其他学者——包括威廉大师,他们所追求的神明之智最终也将使人“升格”,该银赫斯特人口中总是提到的“血之子”,恐怕便是一种以人孕育神子的方式,甚至于苍白之血……或许就是通过高纯度的神血使人往神明改变。
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
亚楠的悲剧,那些在猎杀中死去的平民,那些沉浸于血液而发狂的猎人,还有那些被治愈教会高层抛弃的基层神职人员……以及被活活作为祭品和材料牺牲掉的亚哈古尔居民。
这一切最终指向的,居然只是一层披着所谓“真理”与“解脱”外皮的,属于高位生物的棋局,而最为可笑的是,按照目前的发展以及自己亲眼见证的一切来看……他,这个有着‘张凉’名字的‘人’,在某个更早更早的时刻,便已经成为了那场棋局博弈的最终产物。
那个继承了神明之智与苍白血液的所谓“神子”。
“看来你差不多想清楚了?”
张凉第一次这么憎恨自己的脸,因为现在自己对面的那张脸正在冷笑,他朝着张凉走近了一步:“事实上你根本不必为此费神,因为那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而且那本来也不是你的过失。”
“你已经见过神明梦境的可怕了。”
那双眼睛现在距离张凉就只有不到两米,而眼睛的主人摊开了双手,那样子活像是一名游刃有余的说客:“如果你还抱着那所谓的人类本性,那么你所创造的世界也将成为下一个亚楠……从你继承第三脐带与苍白之血开始,你就注定要拥抱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