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遍布白色星轮花的巨大庭院之中,那些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脱离了实体状态的失败者们前仆后继,它们不断地在这庭院之中生成爬起,从四面八方朝着猎人包围而去。
这是张凉经历过的,最为诡异的一场厮杀。
他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干掉的第几个失败者了,然而到了现在,他身上的衣物,包括背后的披风除了多出了几条破口之外,完全没有沾上任何的血渍与污迹,即便他在刚刚还利用内脏攻击的手法处决了其中的一个失败者,但那些从它体内涌出的血液却也仅仅只在张凉的猎人手套上停留了片刻,不过数秒便彻底挥发在了空气之中。
这些巨大的花朵根本就不畏惧任何的摧残,它们以一种奇特而迅猛的姿态不断地生长着,这让张凉产生了一种错觉,即这些失败者们其实就是星轮花的一种奇特的形态,又或者相反,二者之间总是维持着一种稳定的平衡。
但这终究只是表面上的。
张凉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些失败者们身体上所发生的变化。
在无止境地重生于死亡中,它们体表的蓝色正在渐渐褪去,而刚刚那被张凉活活劈成两截的个体,其皮肤上的蓝色光泽已经几乎完全消失了,仅剩下少许黯淡的光芒与它那胶质皮肤本身具备的灰败色彩。
如果说,一开始的战斗还能够让张凉感受到一定的压力,那么现在的他……恐怕是真的有些轻松过头了。
他为这些由病患们变成的怪物感到可悲,因为现在他很清楚自己的这些笨拙敌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站在这里的。
对于这个可怕的梦魇来说,它们存在的目的是为了防止任何一个人继续靠近真相,但对于它们自身所残存的意志而言……恐怕守卫身后的星辰钟楼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然而厮杀并没有因为猎人产生的那一丝怜悯而停止下来,转瞬之间又有两个可悲的失败造物在耀眼的月光之中化作尘埃,张凉不断地在那些瘦长的手臂与横飞的星云气团之中穿插着,只有那偶尔从月光圣剑上爆发出来的光芒能够显现出他的踪迹。
剑光闪烁,星光绽放,在漫天飞舞的星轮花碎片中,一个又一个失败者回归了那被苍白色彩所覆盖的庭院,而此时,张凉头顶上的天空仿佛也被那些浑浊的血液所侵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黯淡。
大剑准确地刺入了一个失败造物的胸膛,但它却仍然坚持着抬起自己的手臂,于是猎人双腿发力,将这被刺穿在圣剑上的敌人死死地钉在了花树之上,那包裹在锋刃上的荧光登时爆发,将失败者身体撕碎的同时,也在巨大花树上扯开了一条可怖的伤痕。
他仿佛触动了一个开关,在那失败者死去的刹那,这星轮花园之中所有能够活动的造物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停滞,天空之中的色彩由黯淡转向黑暗,失败者们齐齐抬起了双手,扬起自己那已经无法辨认出形状的头颅,朝着那愈加昏暗的天穹发出了无声的呼喊。
张凉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他同样抬起头,却看见四周的景象已经发生了极其惊人的变化。
原本连接研究大楼与星辰钟楼的花园现在居然成了一个独立的平台,张凉环顾四周,看见的却都是均匀且幽邃的深渊,所有花园以外的建筑都消失了,又或者说……这整个花园,他,与那些失败者们,现在同时被一个密闭的空间包裹了起来。
他看见了无数的星体,在那根本无法辨认出深浅的黑暗之中,数不清的星辰正在发出自己的亮光。
“这是幻象么?”,他疑惑地看着四周,尝试着让自己的感知告诉自己确切的答案,然而从知觉的反馈却让他感到震惊——这是真的。
此时的他似乎是真的置身于那浩瀚无边的真空之中,又或者,他正在通过一面巨大的窗户窥探着那遥远的空间,此时的他甚至回想起了在圣诗班的学者们口中不断流传着的那些言论……那些有关于天空、宇宙与真理的理念与词句仿佛已经成为了手指可以触碰的真实。
然而就是这奇异的画面,却让张凉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感,而这危机感的来源,却是那宇宙之中,在张凉视线尽头里的无数光点!
空间之中充满了嗡鸣,那些苍白的花朵正随着地面的颤抖而颤抖,失败者们如信徒一般呼唤着那些冰冷且遥远的星体,于是星体们回应了,就在猎人的注视当中,它们正在迅速地变大,仅仅只是看着,张凉就已经能够感受到那些光芒当中所蕴含的可怕破坏力。
然而这些危机感却仅仅只维持了不过一瞬,当猎人正视这些即将砸落的星光时,他反而变得平静了起来,因为他依稀“看见”了构成这些“天外访客们”的能量以及这些能量流动时的线条,于是他看了那些正在呼唤星辰的失败者们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双手同时握住了月光圣剑的剑柄。
轰击到来了。
那些陨石状的星辰在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便暴露出了自身的特性,它们根本并非实体,而是如失败者们所能够释放出来的那些星云一般的气团聚合物,或许它们的确来自宇宙,但当它们回应呼唤到来此处时,已然耗尽了自己所有的能量,被消耗成了一团徒有外表的空壳。
星轮花园经受了最为可怕的破坏,无数的花瓣在空中飞舞,大量的花朵被陨石所带来的冲击与气浪连根拔起,不等落下,又被更加剧烈的能量波动撕成碎片。
然而就是在这混乱之中,失败者们正在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月光闪耀着,那柔和且强大的光辉正护佑着猎人不断前行,即便有陨石砸落在他的身旁,也仅仅只能稍稍阻碍他的脚步。
但这些可悲的呼唤者们却根本没有停息,只不过这一次,星轮花园中却再也没有更多的失败者站起。
“还有两个……”
猎人默数着,手中圣剑朝前猛刺,洪流一般的荧光直接将前方的畸形身影吞噬。
“最后一个。”,他转向那距离自己最远,位于花园角落之中的一个身影。
它身上的蓝色光芒已经彻底消失了,这最后一名失败者,看上去就和研究大楼中的那些病患一样苍白脆弱,它的身躯甚至开始了崩溃,首先是它的双腿,然后是它的头颅与身躯。
最后一颗陨石落下了,它小得简直可怜,张凉甚至没有刻意闪躲,就这样让它砸落在自己的身边。
他散去了圣剑上的光辉,非常随意地让那陨石所带来的气流吹在自己的脸上与身上。
属于宇宙的冰冷与黑暗渐渐淡去了,他再也没有看见任何一个失败者的影子。
星轮花树彻彻底底地枯败了,所有的花朵垂向地面,白色的花瓣也透着沉沉死气,一片狼藉中,他听见了熟悉的信使呢喃声,就在星辰钟楼的前方,一盏他见过无数次的白色小灯突然从地面之中缓缓升起,就如同路障一般拦在了张凉的面前。
信使们跪伏在灯的四周,当张凉走近时,也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振臂欢呼。
猎人在灯边弯下了腰,他审视着自己这些许久未见的小仆人们,又看了看面前的钟楼大门,他发出了一声轻笑,自言自语道:“看来,是有人想和我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