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应的是太平身边的太监王卷,他笑眼眯眯地引李璟到船上宴席中。
李璟前脚刚登上船,后脚忙不迭朝天后行了一礼:&ldo;臣李璟叩见天后殿下。&rdo;
天后的声音如湖面上的薄雾飘渺而来:&ldo;都是家宴,不需多礼,快起来入席吧。&rdo;
李璟这才规规矩矩在席末坐着,偷偷觑眼列席之人。
天后遥坐船头的高座,左右各坐了一个小女儿家,一个是太平,一身仿汉时的浅蓝色留仙裙,衬得她益发身姿轻飘,亭亭玉立。
另一个虽然只着一身普通绣花襦裙,瞧着顶多十三四岁的模样,但也生得不同于此间女子,一双明眸似两勾淡抹的弯月,眼波流转,别有一番异国女子的风情。
再往下看去,也不见太子等人,唯有右卫将军武三思,宗正卿武承嗣这两个武家子弟分列席侧,再往下数,不过两三个李氏旁系宗室作陪,聊以应景。
李璟心中暗道古怪,不知道天后这是起了什么兴致,要他来作陪太液池上。
其他人脸上倒都无异样,唯独那异国女子频频朝他瞩目,和他目光相擦的瞬间,却又娇羞地低下头,不敢和他正面对视。
目光转回天后的脸上,才发觉半年不见,天后也略有些老态了,岁月染白了她的鬓发,也勾画出许多皱纹,虽然都被藏在精细的头饰和妆容中,但多少能露出点马脚。
也就唯有一双眼睛照旧一尘不染,精锐的目光从席上一扫而过,把这些小辈的心事看得透透彻彻的。
&ldo;秀儿。&rdo;她指着下面几位李唐宗室的郡王道,&ldo;这底下的都是我们李唐王室尊贵的郡王,可有你中意的?&rdo;
秀儿以袖掩面,已颇有汉人的作态:&ldo;此事但凭天后做主,秀儿不敢有违父命。&rdo;
话虽如此,眼波所至,仍不免在李璟身上停留片刻。
天后见状,早就猜出个分来,但含了一抹和煦如阳春三月的笑容,在心中权衡高低。
过了半响,才朝底下几位云里雾里的李唐郡王道:&ldo;这一位是新罗国公主金秀儿,从小养在洛阳的。如今新罗王欲化干戈为玉帛,想与我朝行秦晋之好。&rdo;
此言一出,四下都明白了天后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两个字,和亲。
七重城和买肖城的接连大败已经大大挫伤了新罗国的军事实力,倘若这时候再和唐军起了冲突,新罗未必就能占到好处。兼之这几年异军突起、独领风骚的突厥的虎视眈眈,金法敏也不得不考虑是否要暂且和唐休战言和,过几年休养生息的安生日子了。
而和亲,当然就是休战最好的拜门贴。
这位金秀儿公主自幼被扣在洛阳为质,恐怕等的也就是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