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照着现在这么个织法,每天能织多少匹丝绸啊?&rdo;杨金山扯着嗓子喊道,他耳朵都快被织机的声音给吵聋了。他并不喜欢这地方,一个月也难得来一次,只是不来不行啊,他必须要对织造坊的情况了如指掌,老祖宗二祖宗们问起来才好回话。而且宫里的用度他也必须要烂熟,每个月要上缴多少匹丝绸,进项多少都得能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行。
&ldo;现在是十二个时辰换三班织,一张织机每天能织六尺!&rdo;一个穿着粗布衣服,脚下踩着双布鞋,看起来极为平常的中年人也同样大声回应道。
&ldo;天天这样织,一年撑死了也就一万匹多一点?你这作坊可是我大明最大的作坊了!&rdo;杨金山似乎有些不满意,可这地方面对面说话还得大声,他也没什么办法,况且中年人的回答让他有些心急,因此不由得声音又大了一些。
&ldo;是!我一共三十个作坊,就这样织,每年也只能织二十多万匹!没办法!织机的损耗也大!还得让织工们轮着休息才行啊!&rdo;中年人心里的帐可不是一般的清楚,他干这行都多少年了,伺候了不知道多少宫里的公公,哪里不知道杨金山心里想着什么?
第212章
。李化龙看着面前被扔到地上的奏疏,愣了许久,也没有把它捡起来&ldo;怎么,不想看看么?不想知道他们都是怎么回复的?&rdo;钱宁的笑有些戏谑。
&ldo;不看了……知道的越多,你干的就会越难……&rdo;他这才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向钱宁,似乎有很多话都想对钱宁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钱宁也愣住了,然后弯下腰去把奏疏又捡了起来:&ldo;《左传》上有这么一句话,&lso;君以此兴,必以此亡&rso;。我是赵志高重用的人,早晚有一天要跟着他一起倒下来。万一真有那么一天,总算是还有个李化龙为我说话。&rdo;
李化龙跟朱一刀的眼中都有一些闪光。
&ldo;现在也就是这么个情况了。&rdo;朱一刀终于开口道,&ldo;李大人也不要回播州了,就在这里呆着并非是什么坏事。这个时候你在这里,他们多少都会有些顾忌。我是以巡边的名义被皇上派来的,现在就去军营。官府乱了,军营不能再乱!&rdo;
等两人出了门,老朱立刻让随身跟着的京师卫所军士召唤带来的二百人集合,一起去浙江的卫所;同时交代锦衣卫浙江卫的千户,从现在开始,锦衣卫浙江卫直接由他本人负责,所有人都必须行动起来,不择一切手段,监控浙江官府和杭州府的所有官员!他要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些人都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干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但是要记住一点:浙江卫的目的只是监控,并不需要行动,老朱也不能不经皇帝允许就擅自对他们下手,不管他们干什么,都要得到足够的证据!等到将来有了机会,他就亲自把这些情况当面呈给万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那就要看浙江这些人的造化了!
朱一刀又把邓艾给叫来,先是仔细地看了他半天,直到把邓艾看得浑身发毛,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ldo;现在有个光荣而又伟大的任务要交给你,你有没有信心完成?&rdo;
&ldo;只要是千户大人的命令,属下就是抛开这条命不要,也会坚决执行!&rdo;邓艾刷地一下站的笔直,这才跟着千户混了几天?竟然就能得到这样的好事,是不是这就意味着朱千户开始重视自己了?
&ldo;不要那么紧张,附耳过来……&rdo;朱一刀神秘兮兮地招招手,让邓艾把脑袋凑了过来。
杨金山一行人又被中年人给领回了织造坊前面的大堂。这个大堂布置得异常简单,只是面积却大的惊人,北墙上方搁着一张镶着大理石面的楠木茶几,两边各摆着一把楠木雕花圈椅,东西两向各摆着一溜八把配着茶几的楠木座椅。最难得的是地面,一色的大理石,每块上面还镶着云星碎石。
可是北墙的上面却挂着一幅巨大的,装裱的异常精良的孔圣人的手描画像,两侧写着有趣的对联:&ldo;糊涂,难得糊涂;舍得,有舍有得。&rdo;
一行人刚走到大厅,何进贤两眼就紧盯着这幅对联,在异常简单空旷的大厅里,却并不显得突兀,恰恰相反,却起到了画龙点睛的效果。他每次来这里都喜欢看看这幅对联,每次都能品出不同的味道。中年人拍了一下巴掌,立刻便有无数的下人端着茶具从两侧的小门里鱼贯而出。
中年人对着案几做了个恭请的姿势:&ldo;钱大人陪着杨公公上座吧!&rdo;
钱宁笑着摆了摆手道:&ldo;你陪杨公公说话吧!你们坐上面!&rdo;说着就在左边上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何进贤看了看他,也笑着在右边上首的椅子坐下。
杨金山却在正中左边的椅子上坐下笑道:&ldo;你是主人,就坐这儿吧!&rdo;中年人笑着微微欠了一下身:&ldo;也好,我好向各位大人说事情。&rdo;说着也就在正中右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此时四个精干的下人,提着四把锃亮的铜壶,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各人背后的茶几边,揭开盖碗,铜壶微微一倾,几缕腾着热气的水线同时注入了各人的茶碗里。待茶水将七分的时候,铜壶又是微微一正,竟是分毫不差。茶碗里滚烫的茶水还有些翻腾。
一旗一枪碧绿的芽尖儿慢慢地浮上了水面,都竖着浮在那里,轻盈地荡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