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狗官!要不是你,咱们也不会冤死那么多的弟兄!&rdo;那军士低声怒骂着,接着就抓住他的头发硬生生地把他拖进了马车里。带队的小旗恶狠狠地用眼神制止住了:&ldo;怎么定他的罪,那是皇上的事情!你我若是打坏了人,那就是咱们的事情了!千户大人专门交代过,对这个人要客气一点,他还有大用呢!&rdo;
军士这才余怒未消地看着狼狈不堪的马远,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何进贤一走到布政使司二堂,就被几个面无表情地京师卫所卫士给拦住了:&ldo;布政使大人正在批拟公文,还请这位大人稍等片刻。&rdo;
他有些很不情愿地停下了脚步。自从毁堤淹田之后,钱宁就再也没有跟他们任何一个人来往,反而是把自己给关在了布政使司,还请来了皇上派下来寻边朱千户的人马,把布政使衙门给团团围住,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很显然他对何进贤已经起了极强的戒备心思。这就是让杨金山坐立不安的真正原因,只有当知道了钱宁的态度,他是怎么个说法,才能清楚他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如今这种生见不到人死见不到尸的情况,是最不容易把握的。
可对方毕竟不是一般兵士,而是曾经大出风头,又是皇帝亲卫的京师卫所,就算自己是浙江的按察使也不能把对方怎么样,何进贤也只能压住心里的火气,在一边的椅子上气鼓鼓地坐下,心里琢磨着:这钱宁难不成真打算跟自己和整个浙江官场对立起来吗?他都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家伙了,也该挪挪地儿,给下面那些听话的官员让让位置了!
于是他只好放下身段,强笑着对军士说道:&ldo;请问马远马大人是不是到这里来过?&rdo;
&ldo;回何大人,属下不知道。&rdo;军士回答的也很干脆,面无表情的同时眼睛也看着何进贤的头顶上方,很明显没把他这个按察使给放在眼里。
&ldo;马大人是杭州知府,他不在衙门办公,眼下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处理,本官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在这里呢?&rdo;何进贤还是强笑着问道。让他堂堂一个按察使对着一个低级军士如此说话,已经是给足了面子,若是再不客气一点,那就可以向内阁上书,弹劾朱一刀治军只认自己不认皇上,要把京师卫所变成朱家军!这么重的罪名,不怕他朱千户没麻烦!
&ldo;回何大人,属下不认识马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rdo;军士眼角的狡撷转瞬即逝。
何进贤差点没骂出来!
就在这时,从里屋又出来一个军士,低声对紧盯着何进贤的军士耳语了几句什么,又看了看何进贤道:&ldo;何大人,布政使大人请您进去说话。&rdo;
他早就已经坐立不安了,搞的跟审讯犯人一样,这朱一刀莫非是真想造反不成?竟然让这些粗鄙丘八这么对待自己!好歹自己也是一省主掌刑名的按察使,如今也会被别人这般羞辱,他气呼呼地瞪了守门的军士一眼,抬脚就往疾步走去。
他进来的时候,钱宁正坐在大案前一动不动地看着什么公文,理也不理他。何进贤有些尴尬,两人同朝为官同地为政,现在却搞的自己跟下属一样,他扭过头看了一眼一同来的建德知县张良才,这家伙级别太低,刚进来的时候那军士看都不看他一眼,根本就没把这种七品的小官放在眼里。张良才也知道自己的分量,只是低着脑袋跟着何进贤,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过了半天,钱宁才头也不抬地冷冷说道:&ldo;坐吧!&rdo;
两人轻轻地走到椅子前,又一齐望向钱宁,他还是没抬头,仿佛屋里就自己一个人似的。太尴尬了,张良才不得不瞅了瞅何进贤,这算是个什么说法?
何进贤不得不干咳了一声,开口道:&ldo;真没想到,居然会出这种事情……我听了这个事儿后,立刻去了义仓,统算了一下,不足三万石。受灾的百姓有六十万之多,全部拿出来赈灾,也就只够他们吃个十天半月,过了这段时间,只怕……当务之急还是买粮,可藩库里的粮食也不够了。我们得立刻向朝廷,内阁上奏疏,请朝廷拨粮赈灾才行啊!广东支援的粮食,非要掐死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数量,一粒也不肯提前给多给,这么下去恐怕不是个事儿啊……&rdo;
&ldo;拨什么粮,报什么灾?&rdo;钱宁还是没有抬头,只是挑起了眼睛,似有利剑一般深深地望向了何进贤。
他讶然地接口道:&ldo;自然是报天灾……&rdo;
&ldo;是天灾吗?&rdo;钱宁那利剑一般的眼神又多了一种戏谑,同时也瞟了张良才一眼。立刻张良才觉得浑身都仿佛被他看透了,有些恐惧。这些年来,见了钱宁也有无数次面,可从来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心中没底,像现在这样恐惧不安。
何进贤怔了一下,接着道:&ldo;这暴雨下了不是一天两天,新安江水位猛涨,朝廷上下都知道的嘛!出这种事情,咱们不是没有做准备,只是天灾难防……&rdo;
见他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钱宁倒有些佩服了,只这一点,他就比不上这何进贤,此人虽然是半路出家当的文官,可厚颜无耻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比起其他的文官来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他是把当年学的兵法都用到官场上来了。只是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