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是新安江河道监管魏德安吗?&rdo;队官强忍住心里的鄙夷,开口问道。
&ldo;是啊是啊!干爹让咱们把他给诸位大人送过来……呵呵,这位军爷,这么晚了还要如此劳碌,实在是辛苦,辛苦……&rdo;一个搀扶着魏德安的太监谄媚地笑着,可无论如何也不能掩饰住他那颤抖的双腿。这群杨金山的干儿子们哪里见过砍人的场面?眼下这种肃杀的气氛早就让他们心惊胆战了,这个时候可不能得罪这些粗鄙军户!万一要是找个惊扰法场的理由把自己给砍了,找谁说理去?
&ldo;怎么回事?!&rdo;一个京师卫所的总旗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ldo;回大人,织造局的杨公公把河道监管魏德安给送了过来!您看?&rdo;队官赶紧行了个军礼,干脆地应道。
&ldo;马上把他带进来!这几个……人!滚犊子!&rdo;总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命那几个军士上前把魏德安提溜了过来,然后他们恶狠狠地站在了杨金山干儿子们的面前。太监们心里更加地慌乱,仿佛是扔出一块烫手的炭火一般,把烂醉如泥的魏德安推到了地上,转身就急匆匆地往回走去,连一个写着&ldo;织造局&rdo;的灯笼掉了都顾不上拣。
当军士拖起地上的魏德安时,他睁开醉眼朦胧的眼睛,酒气熏天地道:&ldo;老子……老子就是……就是你魏德安魏大爷……你们……你们想怎么地……&rdo;
总旗看着他捏住了鼻子:&ldo;赶紧绑到柱子上去!马上开刀问斩!&rdo;
一行走到了柱子前的时候,魏德安看见了柱子上捆着的张良才常玉敏,狂笑着道:&ldo;你们……你们怎么比老子还快?赶着……赶着投胎啊?!投胎好,投胎好啊……投到好人家,老子下辈子就是条……就是条真正的汉子啦!哈哈哈……&rdo;
张良才闭目不言,常玉敏却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绳子一般:&ldo;魏公公!魏公公啊……我们冤哪……您老人家去跟杨公公求求情吧……&rdo;
众人松开魏德安,他脚步踉跄地走到常玉敏的面前,自顾自地道:&ldo;求……什么情?没出息……脑袋掉了……就是碗大的疤!来!来……把老子……也给捆上!&rdo;
常玉敏彻底绝望了,呜呜地哭了起来。
魏德安听到他哭,反而笑了起来,摆了个造型,翘起兰花指,居然唱起了昆曲:&ldo;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rdo;唱着唱着,居然还跳起了舞,&ldo;恨相见的迟,怨归去的疾,柳丝长,玉璁难系……&rdo;唱到这里,一个亮相还没摆出来,腿一软,自己却倒了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死太监比起俩县官来,倒显得有骨气的多,朱一刀见了这一幕,只觉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宁娘的魅力有这么大么?居然可以让一个贪生怕死的太监变的如此硬气,如此疯狂。
他赶紧招呼着军士们把魏德安捆在了柱子上。魏德安的嘴里依然咿咿呀呀地唱着昆曲,唱两句就笑笑,然后接着唱。身后站着的兵士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毫不客气地劈头给了他一刀把,惨绝人寰的昆曲声戛然而止。
大堂里,几根巨烛熊熊地燃烧着,杨金山,何进贤还有李化龙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等着正在看奏疏的钱宁。
由于没有风,几个人又闷坐着,布政使司院子里的虫叫声就格外地响,响的何进贤心里毛焦焦的。
&ldo;请朝廷改稻为桑暂缓实施的话,为什么没有写上去?&rdo;钱宁把奏疏往大案上一放,总算是开了口。
何进贤看了看杨金山,他只是闭着眼睛冷冷地坐在那里,自己只好开口道:&ldo;我跟杨公公议过了,改稻为桑是国策,这暂缓推行的话实在不是咱们这些人该说的,若是朝廷念在咱们今年发了大水,皇上圣明,一道圣旨让咱们不用改了,那咱们遵旨就是。&rdo;
钱宁冷笑了一声道:&ldo;若是朝廷没有不改的旨意呢?&rdo;
何进贤艰难地张了张嘴,又看了杨金山一眼,这才道:&ldo;那咱们就只好勉为其难了……&rdo;
钱宁突然站了起来,怒声喝道:&ldo;咱们勉为其难?咱们有什么难?!几十万人的田都淹了,几百条性命没了,许多户百姓现在就已经断了炊!就算各户都存的有些粮食,又能顶几天?!到了明年只怕一斗米也借贷不到,还叫他们改稻为桑,那桑苗能吃吗?!&rdo;
何进贤有些恼怒地看了看怒发冲冠的钱宁,又瞅了瞅杨金山,开口顶道:&ldo;就算现在不把稻田改成桑田,田已经淹了,许多人没粮不还是没粮么?&rdo;
钱宁狠狠地点着桌子上的奏疏道:&ldo;由官府请朝廷调粮借贷,叫百姓抓紧时间赶插秧苗,到了明年还能有些收成,眼下各户的存粮还能撑上一撑。借贷的粮食明年还不了,分三年归还。因此,这三年内不能改稻为桑!就照这个意思写!&rdo;说着他拿起这个奏疏扔到了何进贤的面前。
何进贤心里的窝火不是一点半点。杨金山你坐在一边倒自己逍遥,让自己顶在最前面!钱宁再怎么跟自己不对付可他还是浙江的布政使,跟自己还有同僚之情,如此不给自己面子,织造局就想这么轻松地置身事外?可这些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却不能说出来,只好侧着头怒视着杨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