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人敛了笑声,目光又集中落在顾向野身上。主席台边榕树幼芽新出,点点嫩绿随雨滴落下。少年从裤兜里翻出一本破旧黄皮本,嗓音伴着春雨渲染着流淌,随着雨声低沉入耳。
“我也曾想过,知道了牛顿三定律,圆锥曲线解法,孟德尔法则对我而言算些什么。”
话语扰醒少女的世界,南思阮愣了片刻,只觉得这话写出来该有些眼熟。
“我承认是痛苦的——当我不得不执笔写下迎合考场酸的出水的句子,当我被圆曲和导数折磨的欲|仙|欲|死,当理综考试铃响我还有半张卷子空着。我总是会想,这些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算得了什么。我应该热爱它们吗?我应该放下对文学的热忱强迫自己去接受他们吗?又或者,我为什么要学习?为什么要学会解开这一道道我以后或许再也不会见的题目?”
少年仍在沉声念着,嗓音好听的要命。南思阮一双杏眼瞪大越听越是填满不敢置信,手中的《世说新语》啪一声掉落在地。
许露听着一拍南思阮后背,惊奇道:“阿阮,这他妈不就是你吗?也太像了吧——”
“是当我意识到自己到了高三,面临选择时,这个问题才豁然开朗。”
南思阮脚步开始挪动,不断寻找角度以看清台上人的面庞。
终于在人头攒动中,她眼神对焦锁定了话筒架后只身独立的少年。
南中清一色绿配白的规矩校服愣是被他穿出几分风流痞坏,胸口两颗扣子全开着,露出凹凸冷白的锁骨。
少年黑色碎发迎着润雨稍稍遮眸,浑身上下透着懒散嚣张,下颌轻抬,还在念着。
南思阮目光撇过他手上的黄皮本子怔了片刻,再艰难抬眸扫过他极有辨识度的面庞,记忆拼凑起的瞬间蹲下艰难吐出一句。
“我操?”
台上的少年自然不会意识到台下她的动作,云淡风轻翻过一页,垂眸继续读道。
“原来它不过是冥河斯堤克斯,我们不过是浸泡着被赋予了阿喀琉斯的剑与脚踵。打赢这场特洛伊战争,皮厄里得斯递来塞壬女妖们的翅膀,我或许就能去求学笔尖如何流淌心中所念,如何去理解我不甚明了的晦涩诗文,走太平湖寻舒先生之迹,去蜀地眉山与子瞻泛舟道无风无晴。”
许露听得有些入迷,莫名其妙看了眼蹲在地上装鸵鸟的南思阮,一边抬眸目不转睛盯着台上靓仔一边俯身道:“这小伙说得还挺好,爷都被感动到了。”
南思阮羞耻痛苦地闭上眼,双手抱头绝望道:“好个屁!”
“?”
大约是念到了最后,少年尾音略沉,隐约带了点磁性。
“只要想起人间中还有那么多美好未遂,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只愿我若能有幸路过四月桃花林,一顾满船清梦,领略千山鸟绝,最后仍能执笔初心,回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