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浑身一震,很久也没有直起身。
就好像是骤然感受到了那菩萨目光的威压,地底的寒气窜入五指,却因被谢随攥得紧了,指尖猝然又温暖到发热。
她稍稍侧头,却见谢随抬头,又叩拜,姿态端然,如是者三。
在这一瞬,她才忽然发现谢随身上确然是有某种王侯贵介的气度的,虽然平时他刻意地掩藏,但究竟这一瞬,还是从他那眉梢眼底,流露出坦荡荡而无惧无畏的神色。
看见他这样的神色,秦念好像也什么都不害怕了。
前世的罪孽也好,来生的报应也好,全都不害怕了。
她也再度跪拜下去,唇间轻轻地呢喃着:
&ldo;生生世世,不离不弃。&rdo;
天已大寒。
虽然尚不至于落雪,但迎着森冷的江风走在空旷的墓地边缘,确然令人冷到身心发抖。
延陵城外并没有山,延陵侯府世世代代的墓园就在长江边。
谢老夫人五年前的墓圹被重新打开,旧的灵柩被起出,新的灵柩被缓慢地放置了下去。
那一根黄金雕饰的凤头杖,仍然安厝在棺材的上方。
这一回落葬,远没有五年前那么风光。谢陌只找了两个掘墓的伙夫,十个唱经的和尚,再带上了沈秋帘,而他身后的树林里,还藏了三个江湖上请来的保镖。
那三个保镖在任何时候都不会离开他身边。
他确实是个怕死的人。
谢陌很小的时候,曾经和初登侯位的哥哥一起去宫中吊唁一位新丧的贵人。
那据说是个很得圣上宠爱的女人,从圣上龙潜时起便一直相伴左右了,但因没什么家人背景,圣上即位之后只得屈居谢贵妃之下,封了个淑妃。
饶是如此,那位淑妃从龙数年,却是春从春游夜专夜,只要有她在,皇帝根本就不会踏足其他女人的寝殿。就为了这事,姐姐好几次回家时,都会对着娘亲默默地抹泪。
谢陌当时并不懂这些。
他只是看到了那位淑妃的棺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上,四周素白的灵幡飘飞,天子賵赠的礼品和百官相送的慰礼明明都堆满了偏殿,但却没有一个人来看她一眼。
她是在一场宫庙的大火中身亡的,谢陌想象了一下,觉得很害怕。他猜测也许其他人同样是因为害怕,所以不敢来。
他问哥哥:&ldo;人死了,是什么感觉?会痛吗?&rdo;
那个时候,谢陌曾经问哥哥:&ldo;人死了,是什么感觉?会痛吗?&rdo;
哥哥轻声道:&ldo;我虽不知到底有没有感觉,但大抵是不会痛的。&rdo;
谢陌想了想,又道:&ldo;我不想死。&rdo;
满殿鬼影幢幢,只靠一副木棺材装着自己这一辈子的躯壳,身边连一个为自己哭泣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