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抱着这个生前几乎没怎么注意到的儿子痛哭,但懿文太子却哽咽难言——允文继位才多久,居然对四位叔叔狠下杀手,尤其十二弟居然全家自焚。这样残暴不仁,不仅宗室寒心,足令天下侧目,那么,他的皇位还坐得住吗?
果然,很快传来消息——燕王打着“奉天靖难”的旗号造反了!
北平和南京在祭文里各执一词,但不管怎么说,事儿跑不了。
太祖喃喃道:“老四——哎!他这是送死啊,就一个北平,怎么就敢反叛朝廷!”
懿文太子就背过身去:“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但接下来的进程,谁也没有想到。
尽管还没有尘埃落定,但听着朝廷的败兵说着燕军又胜了,甚至五十万大军围困北平也没有成功,太祖念叨着:“允文这个蠢孩子,怎么用人的?老四怎么就出了北平?”
他看着懿文太子,懿文太子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太祖呆了。
太祖曾经对战争做出过一百次预判,甚至不计前嫌和老臣们还有隔壁的老冤家们商量起战事,觉得老四有可能割据一方,与建文谈判;甚至有可能划江而治,但谁也没有想到,最后竟以燕军大胜、宫中大火告终。
不过短短四年。
懿文太子沉默了很久。事实上,他已经很久不说话了。
太祖手中的茶几乎握不住,摔倒在地上。他闭了眼睛,不知道是庆幸四儿子和其他儿子都能逃过一劫,还是为孙子的下场愤懑。
懿文太子从兴宗再一次成为太子,一切恢复原样,但有些事情,回不到从前。
帝系已经转移,从太子系转移到燕王系。
太祖还想说点什么,倒是懿文太子哽咽着:“老四比允文强,他总能承继爹爹大业,保天下太平。”
父子俩都不说话了;前来围观的汉武帝和唐太宗也相顾无言,带着各自的臣下走了。
扶苏公子拍了拍懿文太子的肩膀:“儿孙自有儿孙福。燕王与你一母同胞,只要你家的社稷还在,他总归不会他为难你。”
听着黄子澄、方孝孺等人哭诉着燕王的残暴不仁,太祖却暴怒了:“都是你们这活奸臣撺掇允文杀叔叔,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
抡起鞭子打了好几下,懿文太子从父亲手里接过鞭子:“让我来。”
建文的旧臣一波波走了,永乐时代的臣民却一波又一波的来了。听着他们报告永乐盛世的繁盛,太祖虽然免不了心疼“真会糟蹋银子”“居然敢改我的制度”,但还是乐得见眉不见眼。懿文太子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落子。
只是当太宗也来到这里,父子相见,太祖仍然忍不住拿出鞭子抽打这个不知道肖还是不肖的儿子;到底是懿文太子拦住了:“老四也是不得已,当时的情况由不得他。”
太祖这才摔了鞭子,太宗赶紧去磕头,又被老头子踹了一脚,跌在地上。
懿文太子没有扶他,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你来了,好好陪爹爹说话。这些年,他也总念叨你。”
太宗很是感激。
懿文太子却没有给他感谢的机会,转身出门去了。
太宗很是尴尬,到底老头打破了宁静:“跪好了,没让你起来。跟老子说说,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好事。”
仁宗很快就来了,说到儿子瞻基很聪明,一定能广大您的事业,朱家的天下稳稳的;太祖嗯了一声,转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