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进来吗?”女骑士平静地说着,“我觉得有些冷。”
失去了强大实力的保护,她已沦为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常人,在隆冬时分,面对窗外汹涌的凛风,也会觉得寒冷刺骨。
她已经学会接受这样的事实。
希瑟默默地跃下窗台,关上了窗户,然后看她,在昏暗的房间角落里反复试探摸索,才找到了那小小的一盒火柴。
嚓……嚓……
也不知是手抖还是怎么,她打了好几次,才将烛火点燃,晕黄的灯光,衬出她苍白的脸色,还有她空洞而荒芜的微笑。
她还在笑。
吸血鬼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住了。
那是她的骑士,曾经那么优秀、强大、骄傲的安德里亚。
我的安德里亚,我的。
“既然来了,我也不妨与您郑重的道别。”女骑士顿了顿,抿唇。
她并不擅长言语,更不擅长沟通,每每心里情绪纷乱时,她都会用力抿着唇角——像个坚强又无助的孩子,无处躲藏。
她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她才轻轻开口:“我知道,你会照顾好自己。”
不管有没有我,守护你。
希瑟闻言,薄薄一笑,嫣红的唇角,弯出讽刺的味道:“对啊,我当然要照顾好自己。一个连骑士的尊严都可以放弃的人,怎么值得我喜欢、信任、爱恋、托付?”
自杀的骑士,是对至高荣耀的侮辱。
“先是问墨菲要了所有的药剂,哄走想要玩闹的伊莲,然后支开陪在你身边的诗人,留下遗书,甚至留下海之沉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吸血鬼就已经藏在了她的身边,注视着她所做的一切,“或许,你能告诉我,你不是想要远远离去,客死他乡,只是想要跟所有人开一个善意的玩笑,我亲爱的殿下?”
你告诉我,你真的不是想要一个人,去往不知名的远方,然后死在一个谁也不认识你的地方——像只将死的野兽一样,孤独又绝望。
你告诉我?
安德里亚,无言以对。
“我在这里,守了你很久,一直想要问你。”希瑟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含着浅浅的无奈,还有自嘲,“你,到底喜欢我吗?”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看不到尽头的一生中,居然真的有一天,会像个单纯幼稚、为情所困的少女,问出这样自卑又愚蠢的问题——
喜欢不喜欢,从来,就不可因言语而轻信。
偏偏,还是想问你。
你回答我?
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女骑士抬头,对上她银色的双眸,流光溢彩,潋滟层波,仿佛直直坠入心底的白月光,华美,清冷,凄艳决绝……
你怎么舍得让她难过。
“姑妈与你说起过大公陛下吧?我亲爱的父亲,莱昂纳多·诺兰·布洛菲尔德。”安德里亚忽然谈起了完全不相干的话题,言语空落,不悲不喜。
希瑟却听出了浅浅的难过。
“作为唯一一个纯血的海蓝血脉,我被父亲寄予了极高的期待,同时也承受极为苛刻的训练……”她顿了顿,并不想说得太深,“我将会在他成神之后,成为艾斯兰的主人,我代表了无上的意志、尊严、荣耀,但这些,也都源于我纯净的血脉……仅仅源于血脉。”
“我存在的价值,就是如此。”
安德里亚稍稍后退了半步,将自己的脸色,掩入角落的阴影中,唯有温和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地阐述着:“你想过么,如果我被黑暗玷污的事情,被大公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就像一位魔法师耗尽心血提纯出的一味元素,之所以珍贵,只因为它纯净。
而这唯一的价值一旦失去……
“父亲会亲手杀了我。”她淡淡说着,“不仅仅是我,连知道真相、可能会对外传播的你们,也会被他一一杀死,哪怕因此伤害了自己麾下的大臣、挑衅了整个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