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错,永翁这双儿女当得麟章凤姿之赞,子玉树临风、女国色天香,有子女若此,当真是此生幸甚,亦门庭之幸,永翁啊,还有甚么不满足的?哈哈,来坐!”
‘永翁啊,还有甚么不满足的?’
这句话却是叫汪永庆心里咯噔了一下。
来之前他就估计到这位少年权贵不好应付,却未曾想是如此难以应对。
才见面就拿话暗点了?
你家子女这般出色,知足吧,门楣大幸了,你汪氏还不自省一番?
汪应和妹妹静涵飞快换了个眼色,均看到彼此眼内的骇色,他们都极为聪慧,否则父亲都不会带他们出来见识这番。
在他们想象中,少年权贵必然眼高于顶,要在他们面前摆足权贵的臭脸,甚至可能用鼻孔看他们,却不想人家亲自下来扶起他们父亲,又赞他们麟章凤姿,但后面的话就隐隐变了味儿,问父亲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是敲打啊。
有这一句话,汪氏父子女三个都忐忑了起来。
正座下侍立着一个杀煞似的九尺雄夫,手执一柄‘龙虎暴天戟’,目煞眉凶,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刻雕塑。
宝座后的屏风一侧站着一个同样一动不动的黑袍僧人,面冷如铁,垂眼静侍。
一侧陪着的是引他们来些的青天司都监官刘三坤。
入来前他们也看到衙堂处一个个侍立如戟的‘獬卫’,还有个少年执戟的统领,满身都是杀气,眼神俱冷的令人心颤。
就是这些人,昨儿个刚刚抄了孟州‘二李’的家。
二李家境奢豪,仆役美婢皆过百,置产不知几何,这一下全归了‘公’,十数年积累之财富,一夜间清空,即使被放出来,估计都不想活了吧?
不过,别做梦了,放不出来的,不剁他们狗头就是朝廷的无上恩典,但可能吗?
“递帖入来的,俱为本使之客,如庆记大东主永公这般的,是贵客,光才,你都记下了?了玄,给贵客上九叶茶……”
“诺。”
刘三坤应命,“卑职都记下了。”
“善。”
陈道玄落坐后,又朝还站着的汪氏三人打个请坐的手式,“既然是客,便无须拘着甚么,都坐吧,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对酌笑谈亦是平常,但,出了这道门,有些事可能要公事公办,还望永翁见谅则个!”
话到最后,陈道玄居然抱拳一拱,这是他给的礼遇。
这敲打是一波接着一波,都敲的汪永庆忘了来时准备好的一些说词,方寸微乱。
此子,不俗啊。
何止不俗,端的厉害。
汪永庆一生经见风浪无数,大场面见的太多了,高官权贵也都见多了,但这位如此作派的他还是头一回次。
人家既不和颜悦色,也不倨傲自负,偏偏言辞之中暗藏锋锐,捅的你心神难安。
“自然,钦使大人持之以公,草民敢不相谐,但有吩咐,庆记亦当全力以赴,能为朝廷尽些微薄之力,实汪氏诚心之愿也。”
到底是见过风浪的,面儿上的话说的漂亮,但能做到多少,鬼才知晓。
“永翁从江陵过来,也不能说近,舟车劳动,亦属不易,此来当是为了兑银之事?庆记孟州分号王隆,本官已见过了,他能如此就知会庆记大东主,而庆翁又在转日之间便到,本使甚慰,光才啊……”
陈道玄说到这里又点到了刘三坤。
刘三坤忙出列躬身,“卑职恭聆大人教益。”
“这是做事人的态度,”陈道玄以手点指汪永庆,却是对刘三坤说这个话,“你要虚心学着啊,世间无难事,就怕有心人,勤能补拙,有志者事竟成也。”
“诺,卑职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