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心底的忧虑,从来都不是杞人忧天。
看似鼎盛安稳的后唐江山,内里早已朽坏不堪、隐患丛生。朝堂腐败、民心流离,而最致命的裂痕,已然悄然蔓延至禁军中枢、军旅根基之中。
景进一众伶宦奸佞,野心愈发膨胀,早已不满足于朝堂弄权、卖官鬻爵。
他们借着李存勖的极致宠信,步步渗透、染指军权,将无数毫无军功、不懂军旅的亲信私党,强行安插在皇城禁军的核心要职。
这群靠谄媚上位的宵小之辈,骤然手握兵权,目中无人、嚣张跋扈。
他们轻视沙场百战的老将,欺凌浴血拼杀的老兵,与军中旧臣、嫡系宿卒的矛盾日渐尖锐,水火不容。
新旧势力的对立、君臣军心的割裂,如同深埋地底的火药,只待一点火星,便会轰然爆炸、倾覆全局。
这一日,皇城禁军之中,一场突如其来的骚乱,彻底点燃了积压已久的矛盾。
事端起因,微不足道,却字字戳心。
一名由景进亲手提拔的禁军校尉,依仗背后靠山,在军中横行无忌、肆意妄为,动辄欺压普通士卒、仗势凌人。
一名追随李存勖起兵河东、历经大小百战的老卒,性情耿直、看不惯其嚣张行径,当众出言规劝、与其争辩。
区区口角之争,却惹得那名校尉恼羞成怒。
他全然不顾军纪军规,当众拔刀相向,悍然重伤这名老牌士卒,鲜血浸透甲衣,倒地不起、性命垂危。
这一刀,劈碎的是军中规矩,斩断的是将士忠心。
瞬间,全场禁军老卒群情激愤、怒火滔天。
他们皆是随帝王定天下、守山河的有功之士,出生入死数年,从未惜命,如今却要受一介伶人亲信的肆意欺凌、无故刀伤。
万千将士心生不平,纷纷执戈持刃,聚拢而起,誓要擒获行凶校尉、讨回公道。
那校尉自知闯下大祸、众怒难犯,吓得仓皇逃窜,躲入景进府邸闭门不出,妄图依靠靠山逃避罪责。
满腔悲愤的禁军将士,层层围困景进府邸,齐声喊话,要求交出凶手、以正军法。
本该秉公处置、安抚军心的景进,却心胸狭隘、歹毒至极。
他非但不肯交出凶手、反省过错,反倒恶人先告状,火速入宫面圣,颠倒黑白、捏造罪责。
他向李存勖谗言污蔑,城外禁军聚众围府、持戈喧哗,是蓄谋已久、煽动哗变、意图谋反作乱。
昏聩的李存勖,早已被谗言蒙蔽心智,早已不懂体恤军心、善待将士。
听闻“兵变”二字,他大惊失色、惊惧万分,不查原委、不问对错,当即下旨,雷霆镇压。
一声令下,几名带头请愿、只为讨回公道的禁军老卒,被即刻逮捕,当众斩首示众。
鲜血洒在皇城之外,也彻底浇凉了全军将士的赤胆忠心。
百战余生、浴血护国的老兵,不敌伶人亲信。
秉公请愿、讨要公道的忠臣,落得身首异处、含冤而死的下场。
所有禁军将士,心寒彻骨、悲愤难言。
他们终于看清,自己数年沙场拼杀、以命护主、舍身定国,到头来,竟不如一个谄媚取宠的伶人,不如一群无功无德的奸佞。
这场看似被迅速平息的军中骚乱,看似风波落幕、无人再闹。
可怨恨的种子,已然深深扎根在每一位将士心底。
军心离散,只在朝夕。
禁军剧变的消息,很快传入王晨府中。
听闻始末,王晨久久伫立、默然长叹。
他心中清楚,自己最担忧、最不想看见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军心者,国之基石。基石已裂,大厦将倾。
局势崩坏至此,再无缓冲余地。
不敢再有半分迟疑,王晨即刻暗中传信,密令韩信、项羽二人整肃麾下精锐、严守驻地,全程高度戒备,随时待命,应对即将到来的大乱。
同时,他亲笔书写密信,快马加急送往魏州,递交给坐镇北疆、沉稳持重的宿将李嗣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