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错。”
李业示意他起身。
“这些事,礼官未必不会议,甚至会说如此更合天下人心。可孩子刚从死人堆里逃出来,再让他做几日皇帝,替我受一回禅,往后便难说了。”
他望了一眼东院方向。
“我受的是先帝遗诏,用不着拿他的儿子再做一遍,此事你放心。”
陆扆的眼眶忽然红了。
李业接着道
“府中住处只是暂用,往后另给他们置宅。读书、婚嫁,依宗室之礼办。年幼时还请学士多照料,他们认得你,也信得过你。”
“臣敢不尽心。”
这一次,陆扆拜下去时,再没有先前那份迟疑。
高仁厚被安置在府中一处近医官值房的院落。
李业过去时,他听见传呼,撑着便要下榻,刚挪到床沿,伤处已经渗出血。
“别动!”
李业抢上前,按住他的肩,召医官重新包扎。
高仁厚却紧抓着他的手腕,眼睛红得骇人。
“陛下御车向南,臣却从北面走了……”
他喘了一阵,声音哽住。
“这几夜闭眼,总见陛下还站在车上,臣若再留些人,或许……”
“你带回了他的五个孩子。”
李业握住那只满是伤痕的手。
“先帝临终交给你的,你做到了,往后的仇,我与你一道报。”
高仁厚怔怔望着他,喉头滚动,半晌才道
“臣还能领兵。”
“知道,先把伤养好。”
李业替他把被子拉上,又道
“迎回梓宫时,我要你同去。”
高仁厚松开手,慢慢俯下头。
床侧没有地方容他行礼,他便以双手撑榻,向李业深深一拜。
“臣愿为大王前驱。”
入夜,秦王府东院终于静了下来,李裕仍不放心,挨室看过弟妹,才回自己屋里。
陆扆守到他睡熟,轻轻掩上门,出院时见廊下还留着一盏灯。
张承业正在等他。
“学士明日若有空,还请到太极宫看看,大王命我修出一处正殿,过几日要召百官朝会。旧日仪制,我未必都记得,还须学士指点。”
陆扆答应下来。
次日,他到了宫中,正看见几名工匠将修补过的御座抬入殿内。
金案摆在前面,阶下的班位也已划定。
随行官吏止住了闲谈,目光都落在那张御座上。
有人悄悄看向陆扆,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陆扆没有回头,走上殿阶,伸手拂去了案角一层尚未擦净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