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濬深吸一气,旋即摇头:
“孙镇西,我等已损兵折将,有负陛下重托!
“当此之时,不思稳守待援,竟还想隐瞒败绩,妄图行险侥幸?
“若是江南之计不成,致使巫县有失,这诒误军机的天大罪责,你我可还担待得起?!
“至于将功赎罪……你我只要能守住大吴西境门户,是功是过,陛下自有明断圣裁!
“然此时败绩,务必立刻上禀!绝不能因你我之私心,而误了国家之大计!”
堂内再次陷入死寂。
孙韶脸色发惨,双拳紧握。
他当然知道潘濬所言在理。
武昌去巫县千里有余,但顺大江而下传递军情速度极快。
昼夜兼程的话,不过三四日,军报便至武昌。
然而一份来自武昌的诏谕逆大江而上,传递速度极慢,即便昼夜兼程也需二十余日。
自潘濬向武昌发去第一封军报,已近十日,大吴天子早就收到了军报,诏谕必然已在路上。
若此时发去败军之报,天子收到后将是何等震怒?
而若能在天子诏谕传到巫县前,打一个胜仗,再将胜绩败绩上禀,会好看得多…
只是,此间持节督军之人,终究是潘濬这个前将军,而不是他这大吴镇西。
最终,孙韶还是挤出一个好字,旋即转身对堂外厉喝:
“来人,取笔墨绢帛!
“请潘都督亲自执笔,为陛下撰写战报!”
他将『亲自执笔』四字咬得极重,说完不再看潘濬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官寺正堂。
潘濬看着孙韶离去的背影,疲惫与颓丧一时涌上心头。
他与孙韶,一个荆州士族冠首,一个江东宗室骁将,本就存有隔阂。
经此大败与冲突,嫌隙更深,日后在这巫县危城之中,是否还能同心协力,共抗强敌?
他摇摇脑袋。
缓行至案后沉重坐下。
亲兵小心翼翼呈上笔墨绢帛。
潘濬提起笔,手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墨点滴落在洁白的绢帛上,晕开一团污迹。
这团污迹,一如眼下巫县局势,晦暗而不祥。
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下笔,向那位远在武昌的陛下,禀告这耻辱的惨败?
巫县、秭归、夷陵三城。
巫县是第一城,由他潘濬控扼。
秭归是第二城,周鲂西进戍守。
最后一城,便是重镇西陵,也就是蜀之夷陵了。
大吴内部,就到底由朱然还是他戍守巫县,有过不小的争议。
但最后,天子还是把他放在了巫县这座边防重镇。
为何?
因为巫县军权最重。
因为巫县最容易立下军功。
因为天子在有意打压朱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