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闻此也不二话,当即召来亲兵:“速速传令阳群、马玉,命二人率部攻城!”
这位大汉军魂身侧,胡床之上,刘禅凝眸安坐,西望夷陵。
自亲征以来,他多是在战前与丞相及赵云、陈到诸将商议大略,少有自己临战指挥之时。
至于上次在大江上指挥,不过是陈到不在身侧,势之所趋,且阎宇并未提出异议而已。
毕竟抓战机临机决策这种军事上的本领,他自忖绝不比得上任何一个靠得住的将校。
而天子亲征搞微操是古来大忌。
隋炀帝北伐高句丽,问庾质对北伐战局的看法。
庾质说战之必胜,但是有一条,天子不能亲征。
隋炀帝闻之不悦,决意亲征。
而庾质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
隋军进渡辽水,围辽东城。
隋炀帝临战下了两道诏书:
一曰:『凡军事进止,皆须奏闻待报,毋庸专擅』。
这就相当于夺了将军的指挥权,违背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统兵原则。
一曰:『高丽若降,即宜抚纳,不得纵兵』。我王者之师,吊民伐罪,非为杀戮。
隋炀帝这两道诏书,成为了高句丽的护身符。
最终,九军渡辽者三十万众,班师回朝时,残兵败将不满三千,隋炀帝于是成为千古一帝。
与此类似,便是那不愿杀叔朱允文,还有所谓『机枪往左挪五米』的著名微操了。
城东土山前,汉军阵中,云梯、冲车、武钢车等种种攻城器械早已是蓄势待发,阳群、马玉二将更是摩拳擦掌。
战士渴望军功,使命就是打仗,自西城败步骘后,他们在房陵憋闷数月,前番围歼潘璋未能尽展拳脚,夺取临沮更不费吹灰之力。
此刻终于闻得赵云进攻将令,一时精神大振,进攻战鼓骤然擂响,急促有力。
“不怕死的,随我破城!”向来嘴臭的阳群身先士卒,大喝一声。
蓄势已久的汉军步卒扛着云梯,推动冲车,朝着烟火缭绕的夷陵城墙发起了冲击。
东征以来接连攻坚克险的傅佥,今日不再强攻,只命将士将井阑前移,让井阑上的弓手提供火力掩护。
阑上弓手不顾烟熏火燎,不时探出身形,朝着敢于露头的吴军守卒抛洒箭雨。
准头稍差的投石车已全部停止了抛石,七八架准头不错的投石车继续提供火力压制。
在投石车、井阑的交替掩护下,城东的阳群、马玉,城南的张固、雷布诸将,率汉军将士往夷陵城头搭云梯,强攻城池。
城东、城南,喊杀声震天动地。
阳群、马玉、张固、雷布诸将仗着一身刀枪不入的盆领重铠在身,俱是身犯矢石,在阵前督率部下将一架架云梯牢牢架上城墙。
汉军甲士背负大刀,手举盾牌,奋力缘梯上爬。
朱然在亲兵护卫下,于火海与烟幕间奔走呼喝,声音已然沙哑:“顶住!滚木!放!”
在这位右都督严令督战下,部分吴军总算勉强稳住阵脚。
带着一圈圈铁钉的滚木被吴卒抬起,又沿着云梯碾压而下,攀爬中的汉军士卒惨叫跌落。
固定滚木的铁索哗啦作响。
滚木又被缓慢拉回,重复使用。
烧得滚烫、恶臭难当的金汁和沸水,不时从城头倾泻而下,攻城的汉军阵中不时响起惨嚎,攻城势头为之稍阻。
这便是军中为何会出现『围而不攻,围点打援』这种论调的缘故了,只要攻城便会有伤亡,而且伤亡绝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