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从没有在洛斐然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即便是当初他硬拉着他亲吻,拐他上床,他看着他时,也没有露出过这么深刻的怨恨与鄙视。
有那么一瞬间,周沐仁希望是他自己看错了,可他闭上眼再睁开,在他眼前的还是让他灵魂抽空的那个表情。
洛斐然看到周沐仁面如死灰的一张脸,也意识到自己无意中透露了太多的真实情绪,忙把头转正向前方,淡淡笑道,“你不要一个劲地看我了,看路吧,这样很危险。”
短短的几十秒,周沐仁的脑子里冒出了太多灰暗的念头,他甚至想开足马力从高速路上冲下去,就这么拉着他陪他一起死。
周沐仁最后还是同洛斐然一起吃了晚饭。
他这辈子最难熬的一顿饭。
到达餐厅时,洛斐然的失态就已经恢复如常,周沐仁却还久久都不能平静。
他也想学洛斐然一样不动声色,把情绪都隐藏起来,可是他做不到,别说正常对话,他连假笑都做不出来。
把人送回酒店时,洛斐然明明已经走进大厅了,回头看了一眼迟迟不愿离开的周沐仁,才又默默走到他车边。
“沐仁……”
话到嘴边又出口艰难,到最后也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听起来像叹息。
周沐仁突然难过的无以复加,当初在异国时被黑暗笼罩到恐惧的不能自已的感觉,又再次噩梦般地重演,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洛斐然眼睁睁地看着车子风驰电掣地开出去,发动机发出恼人的噪响,如同开车的那个人压抑不住的悲鸣。
一路上,周沐仁握方向盘的双手都是抖的,他在家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两瓶廉价的高度白酒,躲在停车场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等到十一点,乔义哲忍不住给周沐仁打了电话,打了三次都响到自然停止,第四次,那边终于接了。
周沐仁不说话,乔义哲只听到类似呜咽的闷声。
“沐仁,你在哪?”
……
“你在哪你说话啊。”
……
周沐仁沉默,乔义哲就陪他沉默。
眼看着手机上显示的通话时间一秒一秒地跳动,周沐仁总算开口给出他的位置。
乔义哲在听到“停车场”三个字的时候立刻就穿上大衣跑下楼,等冲到周沐仁的车旁,他连呼吸都是乱的。
“周沐仁,开车门……我让你开车门你听到没有。”
乔义哲一开始还好声好气,直到里面的那个人油盐不进不让他进去,他才气的踢了车轮胎。
“周沐仁,你发什么疯,开车门让我进去。”
他拍玻璃拍到手疼,车里的锁才一声咔嚓。
乔义哲打开车门,一眼看到的就是副驾驶位上的两只空酒瓶;周沐仁颓然地靠在座椅靠背上,两只眼紧紧闭着,泪水无声无息的往下流,沾湿了满脸。
他已经醉到根本就不管自己的仪态了。
乔义哲说不出一句话,好半天都弯着腰站在车外头发愣。
能让周沐仁失控如此的,除了洛斐然也不会有别人,他不想深究那两个人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痛。
心痛,喉咙也痛,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强酸灼烧的疼痛。
僵持半晌,乔义哲还是行动了,先把那两只碍眼的空酒瓶扔到停车场的垃圾箱里,再走到驾驶座把周沐仁连拖带抱地拉出来,锁车拔钥匙,背人去电梯间。
进了家门把周沐仁放倒在沙发上,乔义哲才发现了惊人的细节。
周沐仁腿上的石膏不见了,他下面好好地穿着袜子鞋子,完全不像受伤的样子。
这家伙,难道这一个来月都在骗人吗?
乔义哲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把人弄起来掐死,最后还是理智战了上风,一路把醉鬼背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