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师?”
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伊扶月不大确定的声音有些游移地响起来,“是,柳老师吗?”
柳疏眠喉结上下一滚,眼睛里映着伊扶月带着点诧异和茫然的脸,一时间心里荒芜一片。
就像江叙说的,那天的事,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那他对她来说,也就只是个见过没几次的,江叙的老师而已。
她不会知道,从她为了江叙转学的事来到学校,牵着江叙走到他面前的那一刻起,他默默注视了她多久。
她也不会知道,那天,他们已经做了最亲密的事,他献上了自己的身体,哪怕是作为她亡夫的替身。
柳疏眠不敢说起那天的事刺激她,勉强应了一声,伊扶月浅浅笑了笑,向季延钦解释:“这是小叙的班主任,姓柳。”
说完,又向柳疏眠介绍:“这是季先生,刚才的确是误会,我们认识。”
介绍的先后在社交和心理学上都有着一定的亲疏远近,人们习惯于先将自己更熟悉更亲近的人介绍给外人,柳疏眠的心脏一下子开阔了些,很有风度地向季延钦说了声抱歉。
季延钦随便瞟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刚才的介绍已经很明显了,这个男人只是“江叙”的班主任,而他却是直接和伊扶月认识,说明这不过是个被中间商赚差价的路人男而已,虽然长得是不错,但伊扶月又看不见。
季延钦那点火气和危机感也立刻降了下去,非常大度地说了声没关系。
伊扶月似乎感受到空气中隐约的尴尬,主动开口关心道:“柳老师,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有些胃痛,来检查一下,在等胃镜。”柳疏眠和伊扶月说话时声音放得很轻柔。“你……”他将自己的目光从伊扶月右手手腕的纱布上挪开,声音有点涩,“你看上去脸色很不好,也要注意身体,不然江叙在学校也没办法专心。”
他说着,突然腹中一痛,吸了口气压着小腹弯下腰。
“柳老师,怎么了……”伊扶月立刻要去扶他,手指触碰到他的小腹。
一时间,有什么东西在柳疏眠脑海中炸响了。
妈妈。
所有的一切声音都在他耳中尖叫着。
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在被人抢走!
抢回来!
抢回来!
那是你的!那是我们的!
废物!
爸爸你这个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
柳疏眠捂住嘴,有什么顺着人中流下来,渗进手指的缝隙。他大口喘气,舌尖尝到血腥味……
“喂……这人……”季延钦也吓了一跳,他赶紧把伊扶月拉到身后,招手喊一个经过的医生,“医生!麻烦看一下这个人好像不太好……”
突然被叫住的年轻医生也觉得不对劲,在柳疏眠耳边大声说了几句“能听到声音吗?”“意识清不清醒?”“有没有哪里痛?”……都没得到回应,医生拨了个通讯,正要叫人推转运车过来把他送去急诊室。
“等等。”柳疏眠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他好像突然痊愈了,放下手掌慢慢站直,目光里有一种恍然大悟似的震惊和甜蜜,下半张脸满是鼻血,甚至滴到了领口上,让他看上去近乎惊悚。
“这……这位先生?”医生在那浸血的甜蜜目光下一哆嗦。
“抱歉打扰你了,我已经没事了,请继续忙吧。”柳疏眠温和地笑了,转头盯着伊扶月苍白的脸,柔声道,“我突然想起有事要忙,下次再联系你。”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医院。
季延钦目瞪口呆:“喂,你不是胃痛来看病的吗?不看了?”
“不需要了。”柳疏眠礼貌地回应,将检查单揉成一团,走进雨幕里。
啊……
柳疏眠抬起头,细细的,如蛛丝般的雨滴均匀地落在他的脸上,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惜。
要是早点走进雨里就好了,要是出门时都没打伞就好了。